又是年关    每逢春节临近    脑海里总是浮现
​50多年前    我和二哥卖薯藤………
​那年的雪裹着北风
​挨着春节就来了
​
​爷仨围着火炉恰着红薯汤
​麻纸糊的窗    经不起风雪侵袭
​雨雪从窗眼里灌进茅草房
​吹冷了父親碗里的薯汤
​却    点燃了他心里的怒火
​
​一脚踢倒薯锅
用手​指着我俩骂道
​兔崽子就知道恰
​我们惊恐地还没起身
​一人一个耳光    已响亮地印在脸上
​
​我委屈地握着脸     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往街几上走
​他疾步追了出来
目光在我们兄弟俩身上来回搜寻
好像能从我们身体里
榨出几毛钱似的

他扭着头，看见光秃秃的土墙上
还挂着几捆干薯藤
你俩把红薯藤卖了
冒卖完     就莫回来了

二哥取下薯藤    用管杄挑着
我跟在后面
看见二哥头上冒烟了
我惊恐地叫着
二哥呸了我一眼
那是汗气    蠢子

我想挑一段    接过担子
薯藤在路上拖着吱吱作响
二哥怕弄脏了薯藤不好卖
又接了过去

从上午一直蹲到趟黑
那天    天真冷    雪真大
快散场了    街上已没几个人了
不     还有几个卖米糠和薯藤的

这时     一个微醉的中年人走过
又折过头来     扫了我们一眼
细嘎仉     你果干薯藤吗卖几
我抢先答话    不晓得
您老看着给
他摸遍衣兜     拿出褶皱的6毛钱
就果多了    卖不卖

我俩欣喜的点点头
接过钱    用手攥着衣兜
那得邦我挑到屋    
 
是他怜悯我们年幼    或者是冻疮开裂的手   肿胀鲜红   刺激了他………

返回的路上     糑铺还在冒着热气
我们只是瞄了一眼
脚步却并没有放缓

迎着雪光往家赶
看见父親伫立在禾坪边
屋里没有点灯
兔崽子    果甲时候才晓得回来
吗不死在外边    算了

一人又是一个耳光
没有先前的那样痛
我们俩像是各领了一分压岁钱似的
握着发烫的脸
没有埋怨    心里面还高兴着呢…………

父親的重影却孤独地
留在禾坪的雪地上

2025.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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