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裂谷边缘
把记忆的经纬重新丈量
风蚀的岩层一页页翻动
掩埋了谁的年轮？
崖壁上
倔强生长的野蕨
正编织时光褪色的经纬

我的故土
蜷缩在褶皱深处
被群山遗忘的古老褶皱
那里有青铜色的炊烟
缠绕着祖辈的咳嗽声
那里有潮湿的苔藓
覆盖着陶罐里
发酵了三个世纪的诺言

啊
我的故土
结满蛛网的故土
井栏上三十道绳痕
是母亲用皱纹丈量的年轮
多少次
月光在磨盘上流淌成河
多少次
老槐树的根须刺穿棺椁生长

谷仓的阴影
在瞳孔深处摇晃
早春的薄雾里
沉睡的犁铧突然震颤
晒场上的麦垛
可还残留着童谣的体温？
井底破碎的月亮
拼凑出谁支离的童年？

当迁徙的候鸟
最后一次掠过晒场
行囊里装满方言的碎片
每个结霜的黎明
记忆如藤蔓绞紧喉管
沉默的碑林在脊椎疯长
篆刻着永不愈合的创伤

此刻
穿越季风的裂缝
我看见褪色的春联在重生：
那些被
旱烟熏黑的窗棂
结痂的晒场
以及祠堂梁柱间
悬垂的蛛丝
正在解冻的溪流中
舒展成水墨的纹路
年轮逆向旋转
墓碑生出新芽

你
我青铜铸就的故土
将锈迹斑斑的月光
锻造成钥匙的形状
等待游子用掌纹
叩响尘封的祠堂
在春分的临界点
我以地衣的耐心等待
直到所有迁徙的姓氏
都化作归巢的雨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