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来自
一块碎裂的陶罐
裂缝里
长出了眼睛

母亲的手
将我捏成
会流泪的形状
放进炉火中
煅烧

我听见
泥土在歌唱
唱着一首
关于破碎的歌

二

我的脚印
是沙漠里的
一串省略号
风一吹
就消失了

骆驼驮着
我的倒影
走向
绿洲的幻影

水壶空了
我喝下
自己的影子
继续前行

三

黄昏
把我揉成
一团皱纸
扔进
时间的废纸篓

星星们
在垃圾堆里
翻找
我的名字

月光
将我漂白
晾在
黎明的晾衣绳上

我轻轻摇晃
等待
下一阵风
将我
吹向远方


四

不知名的路口
我遇见
另一个自己
他正数着
地上的裂缝

我们相视而笑
像两面镜子
互相映照
直到
碎裂成千万个
孤独的碎片

五

记忆是
一场大雪
覆盖了
所有的脚印

我站在
时间的悬崖边
将往事
一片片抛下

它们在空中
化作蝴蝶
飞向
永恒的深渊

六

在废墟上
我种下
一颗牙齿
它发芽
长成
会说话的树

树叶是
绿色的耳朵
倾听
大地的呼吸

我躺在树下
等待
果实成熟
等待
新的命运
将我
轻轻摘下

七

山谷里
我的呼喊
变成石头
滚落
在时间的斜坡上

它们撞击
沉默的岩壁
发出
遥远的回声

我数着
这些声音
像数着
散落的星星
直到
自己也成为
一声
未完成的
叹息

八

命运是
一座纸折的迷宫
我在其中
寻找出口

墙壁上
写满
未解的诗句
我触摸
它们的温度
像触摸
另一个世界的
心跳

转角处
我遇见
童年的自己
他正用蜡笔
涂抹
未来的颜色

九

在时间的尽头
我找到
一面镜子
里面
空无一物

我走进去
成为
虚无的一部分
在永恒中
漂浮

星光
穿过我的身体
像穿过
透明的玻璃
留下
永恒的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