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在三里远的小山村
门口的水塘是我的夏日游泳池
屋后的山坡成了爬树捕蝉的秀场
老房子里的天井，仰望四季的时光
后院墙缝裂成时针的弧度
青苔是表盘上锈蚀的刻度
外婆在屋檐下剥豆角
将褪色的节气一粒粒按回荚壳

每个响午，外婆忙完全村最后一缕炊烟
银白的发梢，被厨窗的风反复清点
而颤抖的瓦片正把暮色
一片片送到耳房的柴垛
老房子是张被揉皱的锡纸
外婆佝偻成未燃尽的柴
灰烬深处
褶皱里咳出我的乳名




村头的那棵树
村头有一棵树
父亲说是爷爷的爷爷种的
小时候，爷爷告诉我
太爷爷和树的种子一起埋在了地下
树开花了，那是太爷爷在微笑
于是，我盼着树儿早点开花
五十年了，那棵树长成咱们村的标志
身形如伞，伞下是水泥铺就的村民广场
夏日乘凉，冬天晒太阳，逢年过节人流如织
看到了树，就看见了咱们村，看见了家
淤积在心里的乡愁，和米饭的香味一起飘散
屋里传来的楚剧伢腔，唤醒了门口打盹的几只鸡
树左边当年的那条小河沟，拓宽成了景观河道
河道上架起了拱形桥，站在桥上，能看见记忆
河对面，原来每家每户自挖的那一排粪坑
种上了几十棵高大的柳树，微风吹过
树影婆娑，挽着粉墙黛瓦，激起阵阵涟漪
父亲指着那些树和我说，你看
那是你太爷爷和爷爷，在微笑
旁边拄着拐杖的母亲，很大声地说
孩子都一把年纪啦，你以为他不懂
我笑了。那些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