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从帷幔的黯淡里长出
房屋，是落在岸边一旁的羽翼
杂乱无序，连不成街道的剪影
风，拉起我的衣袖
河堤上，一位半百的男人
静静凝望河对岸
一个女人，蹲在河边洗涮
河水泛着冷冽的青光
映照着旁边几间
完整的房子，或许 那是他们的家
汩汩的漩涡，悄然无声
世界却愈发寂静、辽阔
 
“河里没鱼吗？”
男人回首，只轻轻应了声
“我见过你，在另一个梦里”
便如那轻笑的女人，缄默不语
是发大水那年吗？那时我多大？
人们筑起防护堤，一边阻挡
肆虐的洪水，一边安抚惊恐的孩童
往昔，河水浅浅上涨
我躺在长满青草的高地
无畏无惧，垂钓着悠闲时光
 
或许，他们在后来的梦里与我相逢
当年，工厂密布的地下暗管
如倒立的高耸烟囱
将成吨的污物，倾泄进家乡的河
人们仿佛重回热血年代
战天斗地，拯救这哺育两岸生灵的源泉
成千上万的人，围绕着污黑发臭的长河
在梦的无影灯下，施行一场
巨大而无声的手术
截断恶源，抽干腐臭积液
挖出溃烂淤泥，强固它的筋骨
疏通它的血脉……他们用身躯渗出的热血
和洒落在河谷的汗水，救治病重的母亲
而我，一个渺小的观察者
穿梭其中，难辨他们的面容
 
抑或，他们本就是家乡之河的幽灵
可谁又能断言？
只记得，无数次有人托梦
让我们清晰忆起
清甜的河水、灵动的鱼儿、岸边的露珠……
一如往昔，用母亲般的温柔
接纳、包容我们
还有那些古老的传说、真实的历史
动人的诗句，以及儿时的友谊……
恰似儿时喂养我们的乳汁
从未断绝
多少年来，他们守望着家乡的河
与河流一同生长
他们眼中的一草一木
无论繁华或落寞
皆是暗夜的光，都将化作
生命长河里，永不褪色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