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大巴山的褶皱里歌唱

我是你亿万年的褶皱里
一枚未被孵化的卵
在局囿我自由的壳里
听你从喀喇昆仑的野性中走来
渴望拥抱东海的心跳和呼吸
听你挺立在北风凛冽的山口
挡阻北砂南尘侵扰时
不屈的口哨与歌曲
我曾经挣扎着想要破壳离去
却钻不出你倾覆在我身上的厚重羽翼
那些石头缝里都已沉淀了
你与岁月交媾渗下的盐粒
三亿年前的海啸
在你沉默的掌心里纠缠成晶体

一只火把循着你的脊梁燃烧
刻出了山里人心头的胎记
万只峰丛逆着你前行的方向啸聚
淬炼了一条脊梁的剑刺之火
烧红氤氲千年的雾与云
娶亲的锣鼓声震碎了血脉管壁
背夫把遗落在黄昏里的落日
默然地捡拾进背篓
锁骨枯藤般扣住每一道突兀的脊梁
那枚卵被褶皱里的暗流
篆刻进了生生不息的族谱
云朵成为祖先踩在山脊奔走的草屦
千层底的针脚纳进大地的心窝
一只岩羊用犄角挑破迷雾的罩笼
放理一缕晨光证示存在的涵义
岩壁拓印出了来与去的时空交晤
日月在升落的间隙喃喃低语

我在卵里听见了松涛煮沸满月
松梢颤懔着拉响整座山风的啁鸣
那些被红刺藤牵绊的黄昏里
祖辈的影子正一寸寸返回
终于长成云海之巅那座古寺
锈迹斑驳的青铜门扉
传说中那只龙仍在岩画里拓印苍穹
古道上铜铃摇曳的马队
驮走半部未曾读完的山海之经

终有一天，风会翻断七千页岩层
鹞鹰会衔着西天王母赐予的经幡远行
虽然步步回首
但却渐行渐远地掠过天际
那些遗落在崖壁上的图画结了痂
化作子鸟啼出了带血的密码
篝火仍然燃烧着远古的图腾
松针在星移斗转的轨迹里编织年轮
那些寸寸沉寂的坟冢
又次次翻土垒新

父亲的酒碗里倒映着北斗七星
一位女子醉倒在月牙最柔软的凹陷处
我把掌纹翻转进沉睡的火塘里
想为远归的大雁留下点点余温
等待一缕月光铺满绵绵山脊
把漂泊的树根牢牢拴系
埋进大巴山深深的泥土里
提上一盏油迹沾蚀的风灯
与灵魂悄悄谛听
悠长的归路上
一只幽怨的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