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背朝着我的父亲,
倦宿着身子,颤抖地点亮马灯,
提灯的左手一会高举,一会低垂。
右手拿根竹杆拍打路边的草丛,
口中嘀咕:“打的就是牛鬼蛇神!”
蹒跚地往小城走去。
家里,父亲叫我少说话,
出得门去,又要我装哑巴。
久而久之,我真成了小哑巴;
当哑巴久了,连笑和哭都走了样。
父亲出门时要我捂上耳朵,
莫听晒场上传来的大会口号声,
叮嘱要听妈妈的话,
整晚,我睁着惊恐的眼睛直到天明。
幸好,耳朵没有被堵死,
我没变成聋子。
感谢父亲没有叫我装瞎子,
否则,我会成为睁眼瞎。
多年后,父亲走了,忌日那天,
我用手语邀先生一起看他,
那根曾经拍打过他的竹杆,
挺拔硬朗地扛着望山钱。
先生说:“望山钱多了,你父亲累。”
令道:“老哑巴,去把它取下来!”
我是从父亲的墓后上去的,
捧着取下的望山钱细看,
滑落出父亲飘散远去的背影。
202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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