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不是列车带给我们希望
当它逐渐加速，沿着铁路
我们看到被解剖的大地
太阳穿过树林，越过低矮的村庄
紧紧跟在窗户上

2
我们站在粗糙的风中
艰难地吞咽沙尘
胸腔中盘旋着北方的干燥气候
枯草沿着墙壁，围困村庄
树木袒露真诚的骨骼
如凝固的舞者，一些弯曲的树干
遗留下夏日暴风雨的痕迹
空寂的旧场院在阴影中下沉
我们曾在那里冒险
当我再次站到那个磨光的石头上
屋檐已经能够碰到我的鼻梁

3
阳光晒暖了石板
老人穿着蓝布围裙，指骨突出
公鸡伸长竹管一样的脖子
悠长的鸣叫淹没她们稀疏的交谈
远处响起我们意外的脚步声
当她们抬头，这里还悬挂着古老的太阳
那些年，紧张的年轻人站在十字路口
被长途汽车掀起的烟尘吞没
消失

4
无雪的冬天，干渴的麦子
向耀眼的太阳祈求水
旧标语在墙壁上褪色
木门在我们的小心推动下吱呀作响
在一个热情高涨的日子里
我们清扫灰尘，清除时间的痕迹
我们带来了脚印和满是皱纹的笑脸
是谁一直被困在荒凉的日子里？

5
他们行动愈加迟缓
父亲在椅子里咳嗽
母亲随意安排事情的因果关系
除了麻雀的聒噪，可以听到
清晨冰壳膨胀的声音
柴油机在远处的公路上突突地喘息
他们习惯于静坐
仔细辨认院墙外的动静
也许孩子们会奔跑着赶回家来？
却是一阵风推开了院门

6
村庄暴露在群星之下
我们在火堆旁听到更多的死亡
木头在火中爆裂
火光锁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沉默上升，笼罩我们的头顶
月亮是一个即将隐遁的梦想
只剩下一条精细的丝线

7
最后一张春联贴在梧桐树上
铁勺在锅里摸索，很快
沸腾的水面浮起一只只活泼的饺子
第一只敬献天和地——母亲念叨着——
还有从未谋面的祖先。香炉里冒着烟
后面一张笑脸悬挂在墙上许多年
瓜皮帽，嘴唇凹陷，胡须弯曲成波浪
当我合手低头，古老的血液
在我的双耳间涨潮

8
旧年——在我们童年的那一边
季节在树林中流转
太阳陪伴在放学的路上
我们在黄昏的打谷场上寻找伙伴
未知的道路等待我们
星辰可以作证，我们垒筑的高塔
混着石头和谎言，奇异，危险
如今还会在梦中浮现
突然鞭炮在我们的梦中炸响
红色的碎片纷纷扬扬

9
夕阳在乌云中受难
终于下雪了，树木仰望着
浩大的夜空抛洒怜悯的雪片
屋顶下躺着我们弯曲的身体
如冰凉的鱼受思想所害
烟花在窗户上绽放
快乐，痛苦，没有什么在两者之间

10
人们站满了街道和广场
云朵擦洗着生活地图上的界限
年轻人在湖边徘徊到黄昏
手中捏着哀伤的玫瑰花
每一声炮竹都是一个莫名的呼唤
水是冷静的，空气中只剩下厌倦的希望
孔明灯升起在漆黑的城镇上空
在清晨悬挂在某处的树枝上哗哗作响
新的一年从这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