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翻到第三十二页时
窗外的老槐树正在抖落
论语里那些陈年的标点符号

安殷的眼睛扫过鼻尖
书页间浮起薄雾，他看见
年轻时的粉笔灰落进茶杯

叶海的低音在厨房间游荡
像一尾刚放生的鲫鱼
碰碎满池月光

曙波的钢笔尖咬破宣纸
墨迹洇出永和九年的酒痕
胡虹案头的米粒正在发芽
晨光在塑料袋里练习发芽术

梅瑜的抽屉锁着海鸥翅膀
起飞前总要清点一遍羽毛
盛卓的玻璃瓶装着整个穿山半岛
醉倒的稻穗还在风中摇晃

平兆把药方叠成纸船
当归，黄芪，断续
顺着汤药的河流漂向
卫健局紧闭的钢制大门

朱伟和飞波的茶渍在桌布上画出岛屿
四只眼睛正以纳米为单位
向彼此靠近

方静的相机存储卡里
积攒了三十个春天的快门声
苏平在翠堤唱歌时
柳条正把夕阳编成摇篮曲

敏列撕下日历填词
每个韵脚都长出了青苔
虹庐的爬山虎覆盖了
所有关于年轻的注释

而此刻老虎在走廊踱步
爪印烙进瓷砖的裂纹
我们假装读报喝茶
用报纸遮住瞳孔里的斑纹

炊烟升起时
有人把星星串成钥匙链
有人在校对本上画满窗格
等待月光从瓦片间渗进来

当最后一句诗游进下水道
虹庐亮起了橘色浮标
花园尽头传来瓷碗的碰撞
明日灶台上将孵出
带着鸡汤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