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夏种又开始了
头顶是似火的骄阳，像铁锤
脚下是发烫的田地，像铁砧
父亲被夹在中间的时候
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打的铁

峡谷的稻田不通风，是火炉
父亲手握镰刀
振动着铁的胳膊在稻穗下穿行
一捆捆稻穗又被铁的胳膊抱到田埂上
热度已穿透火炉
父亲浑身通红
母亲在旁边又加一把火
父亲铁铸的双脚来回穿梭
踩烂了稻田

脚踏脱粒机在父亲脚下
像风一样旋转
汗水随同谷粒嗖嗖飞扬
看不见有铁锤
却分明听到铁锤敲击的声音

太阳偏斜，火炉越烧越旺
父亲赶牛驾犁耙，吆喝起来
田地的稻茬儿纷纷埋进土里
一卷卷土块又被耙成泥浆
父亲被烤得快要熔化

父亲喝了两口水
身上升腾起一道青烟
转身把发芽的谷种撒进田里
父亲扒掉湿漉漉的上衣
肌肤上闪烁着铁的光泽

父亲的骨骼里
含有丰富的铁元素
支撑起整个身体
父亲的血管里
流淌着一条铁水的河流
奔腾不息

父亲就是这么一块铁
在火炉里倒不下
总是在磨刀石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