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燕子的一家
才从南方飞回来，它们什么也没有。
一对老燕子，看好了房檐下，
飞来飞去好几天，
衔回了一根根树枝。之后，
就搭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小巢。
才孵化出来的小燕子，它们什么也不会，
只会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
然后喳喳喳地，不停地叫嚷。
老燕子知道这是饥饿，他们俩你来我往，
飞来飞去好几个回合。
每次都能衔回小小的虫子，喂给鸟雏。
几个回合下来，小鸟们就吃饱了，
也不再叫叫嚷嚷了。三五天就垒好了房子，
小半天就喂饱了肚子。
除了修建巢穴和喂饱肚子，
他们更多的却是每天都聚在一起，
或者是互相追逐，尽情游戏，
或者是齐声合唱，唱起一首首动听的歌。
他们要想这么做，必须有个好天气。
除了筑巢之累和觅食之苦，
我觉得他们更需要没有风，没有雨，
更需要温暖的空气，与明媚的太阳。

2离岸的小船
你意在向前奔跑，我意在长居久安。
在你的记忆中，我虽永远都不施铅华，
像疲惫的朦胧，像雾的沉睡。
可我也曾为你提供过安稳。
也曾为你息风阻澜。可你，
也在我的庇佑中生长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你才从一条小船，
长成了千里白帆。你是帆船，我是海湾，
这些事永远都不会改变。一千年后的今天，
停在我们中间的那条缆绳，
你为什么总要，急匆匆地去解开？
假如你一离岸，就能相见所有美好，
就再没有一点云翳。那我更应该向你祝福，
绝不应保留一丝不快。假如你
虽然早早地离开了岸，
却也会遇见暗礁，遇见飓风，
也有斗不败的强敌，
也有一时到不了的远方，
和你渴望中的海域。
那么，你能不能稍稍微迟暮一点，
不要慌张？你若肯稍稍微迟暮一点，
就刚好有时间，向着我好好道声别。
就不至于让我愁云满腹，柔肠百转。
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急急切切，
匆匆又忙忙？也许吧，
也许只有前方的路，和前方的海，
只有它们，才能告诉你一些什么。

3假如
假如大风不狂吹，
你的花儿是不是仍旧粉粉白白？
假如大雨不淫淫，
你的叶儿是不是仍旧碧翡翠？假如
飞鸟不啄踢，你的果实是不是仍累累？
你也能在其中，英姿飒爽浅笑悠闲？
花儿萎了能再生，叶儿殒了能再长，
果实收了能再孕。其实那不是风的错，
不是雨的错，也不是飞鸟的错。
要怨只能怨这一日比一日低下去的温度，
一日比一日深秋更近。如果，
一任它不识时务地往外钻，
就是条条梗梗，叶叶枝枝，
所有生命都在饱受蹂躏。
如果仍把它们居留在树里，
它们就能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个个都有条不紊。它们不出来，
要多冷，也只能寒冷到一棵棵树。
这棵树只要能更加坚定，更加坚毅一些，
等它的忍耐到了极限，
天地就又会温变。

4松雪图
像玉树，像琼林，它们多么优雅！
每当有别人从此地路过，
一仰头便显而易见。其实，
它仍然是一株山松，生长在深山，
在悬崖峭壁上的松。
是琼枝缀满了它的树冠。厚厚的琼枝，
紧紧地遮蔽了它苍苍的松叶。
你虽受尽了这凛冽之重，冰雪之累，
但你高于寒冷。每当你把它高高地举起，
它离太阳的距离就近了一些，
又近了一些。它们的温热，
皆从你身上长起。这份温热，
又让它每一天都与众不同。

5山兽的小熊
年轻力壮的男人，虽然天天都不在家，
但那不是逃避，也不是荒诞。
他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谋事业，
这些改不了他仍是顶梁柱的位置。
囝囝和囡囡，才三五岁的小孩，
他们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什么都不会做。但这满屋的笑声，
和满屋子的追逐，都是他们弄出来的。
婆婆虽然不中用了，
但她依旧乐于去照看孩子，
并能抽一些时间去做做饭，扫扫地板。
公爹的头发虽然也白了，
但在春三月秋八月仍旧不肯偷闲，
抢着重活干。即使春种秋收之外，
只要他稍一得空，就会从山坡上头，
背回一大捆干柴。最忙的可就要数小花了，
她的长发正比乌云墨，
她的双手正比猿猴敏。
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
无论是田里的庄稼还是圈里的鸡鸭，
哪一处她都要照顾周全，不肯落下。
这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庄以外是连绵的群山。
山上尽管也有动物，也有植物，
村里尽管也有人家，也有烟火。
一辈又一辈，它们就能这样互不惊扰，
各自过着各自风平浪静的时光。
可是最近，有人说
他曾经看见了一只黑眼圈的小熊，
有人说他在巷子里 
与一只圆耳朵的小熊撞了一个满怀。
有人说他看见了一只穿红衣服的小熊，
还有人说他遇见了一只，
正在往村子里瞭望的小熊。
如果不是小熊逃跑得太飞快，
他差一点就抓捕了那只小熊。
就连小花也亲眼听见了一只，
来拍门扉的小熊。这在之前，
是从来没有过的。难道你
厌弃了冷的风寒的雨？
难道是森林里的温度，再非从前？
难道你喜欢上了万家灯火？
难道你想把毛茸茸的大皮草脱下来，
也变成人类中的一员？
难道……难道……
你比树木有眼睛，你比岩石有耳朵。
小熊，你倒是说说话呀，
小熊，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熊，可惜你从来都没有说话。

6灰姑娘
她呀，整天就知道拿个盆子，
拿个盆子在河边洗衣服。
她呀，整天就知道低个脑袋，
低个脑袋，不说一句话。
她呀，终年都穿着同一件衣服，
衣服上没有一朵花纹，没有一点好颜色。
她呀，头发总是从后面卷过来，
弯弯曲曲，遮掩了大半个脸庞。
你呀，你去森林里射猎的时候，
总是骑一匹极神骏的马。你呀，
你一个人在街市上行走，
你总穿着华贵的白绫，白绫上面绣金龙。
你呀，你去奔公务的时候，
来来往往，总坐着舒服的轿子，
轿子旁边总有很多人将你拥戴。
在你的人世间，什么样的牡丹没有？
什么样的孔雀没有？
什么样的琪树没有？
什么样的珍珠没有？你呀，
你这人间的王子，上帝的骄子，
你喜欢上什么不行，
为什么非要去寻找一位灰姑娘？
“那是她贫穷的样子，
那是她被奴役的样子，那是她，
显露在村舍市井间的样子。
那是她失去快乐的样子。于一次偶然间，
我也曾亲眼看见过她的素颜，尽管只一眼。
她的头发那么浓密，那么黑长。
她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明亮，
她的笑容那么好看，那么甜美。
她的歌声那么迷人，那么动听。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绣服，
她的身材曼妙又娉婷，凡她所到处，
连蝴蝶都要落在她身边，细嗅芙蓉香！”

7太阳
你对我的爱护，我必加倍还报。
你对我的不爱，我绝不还手，
但我会默默离开。不过我一离开，
你就失去了暖，失去了温，一片漆黑。
你给大地种上了树木，种上了庄稼，
我天天照耀，树木就长高长大，
庄稼就慢慢地秀出了谷穗、玉米穗。
你知道我虽喜欢这一片葱茏，
一片油绿，你也获得了有用的木柴，
也获得了一个个大丰年。
那些不想为了我而辛勤耕种的人呢？
他们一年年，又获得了什么？

8桃花说
桃花说:“我想要一些果实。”
“那你的花朵就不能在枝头过多地逗留，
一等它开到疲倦，你就得马上落下来。”
种子说:
“让我以最快的速度破土而出吧。”
“那你一得到雨水，你自己就得很快
腐烂，如果你还要毫不损害，
它就永远也发不了芽。”桃花说:
“难道我就不能果实累累满枝，
而花也常常盛开？”种子说:
“难道我就不能幼苗虽破土而出，
日日盛大，而我也一直保持住，
原本的英俊容貌？”
“你知道的，不是我不给你，
是你若选择花儿常在，
那果实就根本结不起来。
在这两件里面只能放一选一。”
年轻的母亲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神明先是沉吟。然后又问道:
“你也和他们一样，是既想要孩子，
也想要青春美貌，富贵休闲吗？”
“不，为了我的孩子，
我可以许上我的一切。”
“难道你对这些就毫不动心，
毫不在乎吗？”“不是的，
但我为了我的孩子，
我宁愿奉献出我所有的一切。”
说着说着，年轻的母亲湿润了眼眶，
有液体缓缓地流了出来。
面对她的那么果敢，那么坚定，
神明摸了摸她的光洁的前额，
默默地点了点头。

9小草
人类想要举办一场盛宴，
他发出了许许多多邀请函。
这一场宴会不仅可以把各界沟通，
还能架起一座座彩桥，
促进所有同胞们团结友好，
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为了达成这个愿景，宴会开场前，
主办方就要求人们，
一个一个轮番着自我介绍。
月季说:“我能开很多很多的花，
花儿优美且鲜艳，每一个花苞
它们都能打扮庭院。”松树说:
“我有很高很高的躯干，
它们每一根都能变成房梁，
只要我愿意，我一把手臂伸开，
就能抚摸蓝天。”禾苗说:
“我能长金灿灿的玉米穗，
沉甸甸的谷穗。我能让热爱劳动的人们，
永远都没有饥寒，没有慌张，
彼此都只有勤勤垦垦快快乐乐。”
不一会儿就轮到小草了。小草心里想:
“如果我说我是小草，
他们是不是会轻蔑我，寻衅我？
我没有月季花鲜艳，没有松柏树高挑，
也没有玉米穗谷穗金灿灿沉甸甸。
但是，如果我连我是谁
都不敢去大声承认，
如果我把我说成了别的，
那不是诚心诚意在歪曲事实捏造谎言？
既然我是小草，无论我走在哪里，
无论在什么人面前，
无论人们用怎样的眼睛来看我，
我都不能更改。即使也要遭受它们的唾弃，
我也要遵从了我身心里的本真。
但，身为小草，难道我就不能
比月季更早发芽，比玉米谷子更迟凋亡，
难道就不能对四季陪伴得更长，更久？
难道就不能终年都长得碧绿油油，
难道就不能一声不响，却全心全意地
努力地为人间倾吐芬芳？”

10下进命运中的暴雨
如果只有流动的白云，暖和的微风，
晴朗的太阳，庄稼们就只会
扭动起曼妙的腰肢，起舞翩翩。
即使夏天的白昼再长，它们也只会
把头颅从各自的方向，纷纷伸展，
凑齐在一起，花样地打骂逗趣。
然而它们那脚下的根须，
却慢慢地发生了枯萎。
枯萎于它们的不知不觉。
根须正待枯萎，有一场暴风雨来了，
就能让它们于立刻间，把生机恢复。
作为人类，那些下进我们生活中的磨难
和困苦，大约也像这庄稼田里的雨水吧，
我们虽然一直都盼望着春和景明，
一帆风顺。当灾难和坎坷一下进来，
我们虽然极度痛苦，极度慌张，却也能
迅速地醒悟，并获得到丰富的给养。

11是你，也是结果
当你倾情浇灌，
石头也会长出绿苔，
当你毫不理睬，
满树繁华，仍叶叶飘逝。
就连这些，
你能说也只是万物的本性？
而不是取决于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