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是五六年河南全家支边的农民
年龄比我们班的知青高出一大截
他豪爽、正直、爱打抱不平
大家都很尊重和喜欢他

他为人热情但总是口无遮拦
因他祖上是三代贫农
而他说话办事并不十分出格
所以每次运动也没有人找他麻烦

有时喝一点酒
他会骂一骂当年招工的干部是骗子
他说你们到新疆以后
男的开车，女的进纱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到新疆以后完全是两码事
后来我想通了
不是他骗我们
是我们理解错了

他说住的是楼房
不错，我们住的土坯房，地窝子
一下雨到处漏雨
岂不是楼（漏）房

我在工地推人力车搬砖
这不就是开车吗
我老婆在东戈壁砂场筛砂子
不就是进了纱（砂）厂了吗

说完哈哈大笑
我们跟着也是一阵傻笑
企业改制以后我们各奔东西
多年以来也未曾谋面

那天我回原单位办事
原来的土坯房早已荡然无存
只見一栋栋高楼鳞次栉比
砂场变成了街心广场

忽然有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几十年以后这地方谁还记得我
回头一看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但我一眼就认出这是老马

只見他鹤发童颜，白须飘飘
一幅超凡脱俗的样子
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多少年分别之情尽在这一握之中

他说这些年的变化实在太大
以前连做梦都没有梦到
他家就住在前面那栋楼房里
不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人人都有手机
儿女都成了家
家家都有了小汽车
再也不吃我们以前的苦了

我说，女的都进纱厂了吗
老马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物换星移，一切都变了
只是性格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