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切割机，我们只是
从坡上随便捡一个破碗
再找一块趁手的石头
邦邦邦，就能敲出大小几枚圆瓷片
嚓嚓嚓，在青石板上再转圈儿一磨
手破了捏一撮绵土糊上，就
一窝蜂飞奔夏收后的打麦场

当然也没有塑胶防护地面
游戏一开始，趴着的蹲着的
圆瓷片们迅捷地滑行，碰撞
打麦场上，满地都是尖叫
黄尘，和灰头土脸的欢乐
有时，我会抬起粗布的衣袖
熟练地擦去额头上横流的汗水

是从裤兜的破洞悄然溜走
还是嘻嘻哈哈，弹偏了方向
哧溜溜——
圆瓷片滑出了我的打麦场

四十多年后，再次站回
荒草过膝，当年的打麦场
不想，在杂草纠葛的根须旁
我竟踢出一枚小巧的圆瓷片
擦去它岁月般锈积的垢土
摩挲沟壑一样粗粝的边缘
月亮依然晶莹，梦依然温热
我紧紧攥住手心，把拳头
也一并塞进空空的裤兜，像
珍藏一颗咚咚咚的心脏

忽然想到小外孙。如果——
嗖！他一扬手把圆瓷片扔掉
我，该怎样面对
空中那道刺眼的白线
我，会不会在空气凝固
时间骤冷那一刹那，把自己
扔向不远处圆瓷片葬身的深沟
完整地，脚印也不遗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