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市中心(摄影:曹永富)
作品目录
诗歌组
从一块煤,到一匹布(组诗)
铸造杂写(组诗)
新能源,绿色工业的美学之光(组诗)
铝厂纪实(组诗)
东莞,新工业的霞光(组诗)
赤伶(三首)
小说组
纸飞机
城市之下
钢铁是这样炼成的(三题)
绿色铝都
李大嘴儿办厂
哦,我的蓝色多瑙河
评论组
东莞打工文学评论
赤裸权利
百年工业诗歌的演变与中国式现代化叙事
铿锵诗韵:东莞制造美学的文学诠释
那些真诚而粗犷的声音
新工业诗歌:变革中的自我救赎与精神解放
作品欣赏
从一块煤,到一匹布(节选)|邵悦
数据湖
矿井,铁锹,风镐
装订成一本旧黄历,被不甘守旧的
鼓风机,一页一页吹翻过去
巷道,点位,系统
互联成一部新日历,被时代的大数据
一浪一浪翻卷开来
目前,这些矿工下井的目的
不是挖煤,是挖数据
挖有关煤未来命运的高深数据
部署传感器,采集煤的心声
协议接口,统一读取煤的夙愿
通信网络,传输煤的异想天开
一条巷道,上万个数据点位
如同上万个智能泉眼
无穷的数据,泉水般喷涌而出
一座矿井,上百条数据系统
仿佛上百条河流
多维度奔流的智慧水,生生不息
汇入工业互联网的数据湖
地心深处的信息,不再是一座孤岛
一波一波大数据,被湖水
洗去煤尘,纠正方言,去掉小性子
再起一个隐喻未来的乳名
衍生的新波浪,以智能化的波光
荡漾开来,无影无踪,但有形
经湖水折射的大数据
不是上升云端,就是演变彩虹
为煤的梦想,催生彩色
为数字中国,催生新质生产力
一块煤,或者一匹布
一块煤,在地下做了亿万年的梦
被深厚的地层淬炼成乌金
一块煤,在地上燃烧了千百年
被新时代的大数据,推算出
——高附加值
一块保守的煤
以点亮万家灯为骄傲
一块单纯的煤
以温暖千座城为荣耀
如今,一块被未来化的煤
向一步千年的中国速度
献出了新质生产力的火红
思变的煤,超越了煤——
从黑色,到彩色的升华
经过了时间调色盘的调和,笔绘
从原料,到材料的蜕变
承受了历史反复打磨,深度抛光
从低端,到高端的觉醒
被蜂窝状的大数据,甜蜜地网络
从一块煤,到一匹布
从古板到温婉,从僵化到智化
走过的路,经由黑色、红色,到绿色
沿途再生蓬勃的新事物
与时代的温度,速度,和高度
齐头并进
铸造杂写(节选)|蘇真
1
钢铁被提上议事日程那天,
稗草在滩涂上举行盛大的仪式
无关紧要的船,归航而来
从容的放下船帆
桅杆像一首孤独的诗
在太阳与大海之间
在厂房和工人之间
在车间与车间之间,梧桐树
显示出庞大的气势
手持密码的父亲,刚填好退休单据
机器轰鸣。船帆在落日下呈现寂静的物语
只有猛虎班的曲线,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铸造出新的延长线——
2
翅膀是城市重金属的海洋
把很多很多的轻,组合在一起行成庞然的态势
愈来愈蓝。铸造并提供飞翔的心脏
需要不同的机械臂开开合合,以便彼此间
保持合适的风度。彼此咬合、彼此推动、彼此制约
最后成为彼此故事里不可分割的情节
即使是炼狱蝰蛇也无法插足其间
机床锋利,机械臂以微妙之力压入血脉
从此,国产大飞机的有了飞翔的底气
把压在心底的声音,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电锤捶打不规则的边缘,闯过终点的红线
“在我看来,从这样强烈的相互吸引中
最终将会引发终极的真理——”,面对如此庞大的机翼
我不得不借助米沃什的诗句,放纵无限大的诗意
我并不担心这样用词过于
浩大且正在超过本身的浩大
新能源,绿色工业的美学之光(组诗)|孙大顺
风能记
我就要起身了,从早到晚去追逐风
画出风的形状,握住风的脉搏
留住风的能量。在山岗、平原、海边、荒漠
在所有风能吹拂的地方
用我们的志向与科技,收留风的寂寞
接通风的语法,触摸风的骨头
把风能酝酿的美好世界
书写的新能源之光,请进我们家园
风很忙,再不启动,风就老了
时光已瘦了一圈。风能助力人间清除阴霾
涤清污染的词语,为我们搭建
一座座童话之桥。在大地的叙述中
风是无形的万物之魂,又是挽着汉语
散步的神。需要重新用一个感叹号接纳风
去风点头的夜晚,舀一瓢月光
打一壶乡愁。用风能谱写的新能源篇章
照亮我们美好的前程
一株稻穗,等一阵风,把饱满的稻谷
送给粮仓。一朵蒲公英,搭上一阵风
把成熟的种子撒向远方
风通过一排排风轮获得新生
它用身体带动叶片旋转,让电机发电
点亮尘世灯火,让圣洁的美学之光
给我们无边无际的关照和引导
太阳能
像一个飞天神话,掠过修辞的天空
在茫茫宇宙中,太阳能电池板展开
为卫星、空间站、飞行器
装上美学的翅膀。绕着地球飞翔
它舒展优雅的姿态,清洁高效的品质
为人类探索深空的奥秘
重新排序,提供梦想的光源
像一张精致名片,请照耀万物的阳光
为新能源取一个晴朗的名字——太阳能
当我们用体温与月光
孩子一样在太空画画,用新科技
在太空蹒跚学步,那存贮在心弦上的春风
一次次挽留怀旧的落日
当我们路过星星的故乡,必须双手合十
把人类的希望之光,递给遥远的宇宙
像一幅现代版画,镌刻着那些滚烫的人们
他们从梦想的边疆赶来
用太阳能,打开新纪元的探索之门
大地之上,静静伸展的光伏组件
转换成源源不断的干净电能,释放出
可再生的清洁能源。让葱茏的词语带电
让带电的词语启动光
让绵绵不尽的光热与电能
在新能源的枝头,花朵一样绽放
像一颗晶莹的露珠。太阳能给青山
绿水、田野、乡村,壮丽的山河
清澈明亮的浸润,一个无污染可持续的
自然坏境。给碳中和时代的诗意栖居
建造一个清新明媚的家园。让我们还有
感恩的泪水,青草一样朴素的乡愁
让我们鞠躬致谢,还有足够的力量
守护郁郁葱葱的古老星球
铝厂纪实(节选)|弦河
在一台挤压机面前
滴在挤压机上的小太阳
要把它当作一弯小小的月亮
烈日挤出身体内的汗渍
月光照亮夜晚的路
这是规律——
我再次看见
当年流水线上的工友毛桃
点亮的灯
一台沉寂的挤压机失去高温庇护
我伸出双手轻抚
触摸挤压机冷却的体温
我见过冰冷的铝棒经过挤压机体内
融化成一截截门窗型材
那些流水线上的日子
一台台炙热的挤压机如同站岗的列兵拨动
每日转动的指针。一个工厂
有人来来回回,有人一去不返
有人从少年到了老年
一台机器,报废了就被拉去废铁厂
而此刻,十月的北京
创意的门打开一扇崭新的窗户
在阳光的晃动下,我仿佛看到
废弃的挤压机重新运转
一个个经过挤压机生产的产品
顺着时光追溯,化身精灵
逃出光阴囚笼,欢呼,雀跃
我看见——他们
涨了工资的打磨工
提了级别的机手
超额完成产量考核的组长……
我仿佛站在光阴隧道的一端
一抬脚回到十五年前
辍学的毛头小子注视一台
挤压机挤压出不同型号的产品
记录它们原始和成型的重量
忙忙碌碌的机手和操作工不断控制着
产品的质量——在那身后
一代人的背影
运转他们的动力,颠沛的青春
因为一台沉寂的挤压机
我是那忙碌的机手,操作工
也是那身后,长大的孩子
一群闪烁着光点的
搬运工——在时光的重叠下
融合成光阴的碎片。一些文字和语言
难以载于书册,只有彼此融合的
瞬间,才能完成内在的碰撞
如同此刻,我与一台挤压机对立
彼此看向光阴的另一头:过往或者未来。
当阳光洒在电通创意广场
我们相遇,彼此在光的折叠下
完成一句抒写了很久的诗行
我读我的诗,你画你在器皿上的画。
东莞,新工业的霞光(节选)|邢海珍
东莞写生:制造美学
从霞光里跃出,从春色中飞起
大工业的脉管与一条东江汩汩流动
钢铁弘扬力道,机械抖擞精神
我与祖国沐浴着晨光,大屏幕上
看东莞日月升沉,大时代风光闪烁
每一双手,雕刻着科学与梦幻的风景
天地之间的巨臂,高举有关国运的大笔
书写一部气势恢宏的制造的美学
模拟江河的流水线,敞开诗的襟怀
模具吐纳真气,塑出活力四射的春风
精密仪器的创造在气定神闲中运行
民心的节奏铿锵,唤醒了繁荣的未来
车间高歌一曲,那是东莞的交响乐
音符四溅,点燃一缕创造的霞光
智能臂膀拨动时序的浪花,山河炫舞
在每一寸空间定格,莲花山大岭山
为一方锦绣写生,为诗意的生机添彩
霞光与春色,照亮制造美学的容颜
时间的河流
在东莞的星空之下,一条时间的河流
坦然吸纳安静与喧嚣的因子
我的蓝色工装,仰望银河系的高度
东莞之夜恢弘,灯火与星辉相映
晨光中我的笑容舒展,歌词与浪涌流过
匠心与四季的时序呼应,一支笔
画出时间的河,刷新绿色的岸
与机器人列队,流进大工业的波涛
智慧火花燃放,涌动诗与画的云水
东莞风华,工业风景如观音山耸起绿海
新时代的璀璨之诗,与时代相拥
面向大海,以灯塔之光召唤世界
中国的风光有山河岁月的深度
时间之河,向着复兴的明天流去
东莞打工文学评论
关浩峰
在中国工业化、城市化、全球化进程中,出现了一种特有的文学现象,它打开了数以亿计的进城务工人员从农村到城市身份转换的丰富情感和记忆。这种文学书写,被称为打工文学(也称“劳动者文学”),包涵着丰富的社会文化信息、独特的思想命题,由此成为现代中国社会转型的一份特殊精神纪录。作为粤港澳大湾区重要节点城市,广东东莞是中国打工文学的重要策源地之一。兹将东莞打工文学评论如下:
一、东莞新工业孕育了打工文学
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东莞从一个香飘四季的农业县,迅速发展成为新兴的国际制造名城,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精彩而生动的缩影。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聚集东莞,在这里工作、生活、感受、碰撞,形成了特有的打工文学现象。植根于东莞广阔的创作土壤,不少“打工作家”从产业工人中走出,书写身边的故事,创作了大量的打工题材文学作品,让“东莞制造”有了更加丰富的精神肌理。
一直以来,东莞高度重视文化建设,特别关注支持打工作家的成长。如率先在全国打破户籍制度限制,出台《农民工作家、艺术家入户东莞实施方案》,帮助成绩突出的农民工作家、艺术家落户;设立财政专项资金,先后对100多位农民工作家、艺术家给予创作生产扶持、精品奖励、作品发表补贴等资金支持;依托东莞文学艺术院,签约扶持50多名“打工作家”在莞扎根创作;成立打工文学创作培训中心,建立覆盖广、多渠道的孵化培育机制,帮助广大流水线上的文学爱好者成就作家梦。
新世纪以来,东莞还成为中国打工文学的研究重镇,来自安徽农村的“打工文学评论家”柳冬妩独立主持完成国家社科项目《打工文学的整体观察》,先后荣获第五届、第九届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等奖项;出版全国首部“打工诗歌”研究专著《从乡村到城市的精神胎记》,《粤派评论视野中的打工文学》入选广东省宣传文化发展资金项目。来自江西的胡磊,在《中国作家》《南方文坛》《当代文坛》 《民族文学研究》发表大量“打工文学”研究文章,被《中国社会科学文摘》等摘介。
2002年,东莞市文联创办了打工文学期刊《南飞燕》,编辑出版了一批打工文学作品选,东莞打工文学创作进入了大发展大繁荣时期,大量打工文学作品在《人民文学》《当代》《中国作家》《十月》《诗刊》等杂志发表、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等选刊转载。此后,涌现了王十月、郑小琼、塞壬、阿薇木依罗、丁燕、刘大程、莫华杰、周齐林、穆肃、洪湖浪、池沫树、袁有江、陶青林等知名打工文学作家,荣获全国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人民文学奖等重要奖项。伴随着一批打工文学精品的产生,东莞打工文学作家群强势崛起,从东莞走向全国,成为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
东莞市有关部门为全面营造有利于文学人才发展的成长环境,出台政策加大对文学创作的资金支持力度,推动文学作品的立项改稿、发表出版、研讨评论和宣传推广。早在2006年,东莞文学艺术院就开启了面向全国作家的签约创作,扶持了一大批重点创作项目,在全国地级市中开创先河。此外,东莞各级政府都重视文学,从市到镇街都先后出台了一系列文化精品扶持办法。
近年来,东莞市文联策划推出“东莞作家写中国”“东莞文艺论见”“中国文艺名家看东莞”等系列品牌活动,在推名家、出精品、讲好东莞故事方面,走出了一条实践路径,产生“长安文学现象”“桥头文学模式”等引人瞩目的文学事业样本。当前,东莞市作家协会共有中国作协会员62人,副高职称以上作家44人,一支耀眼的“文学莞军”正在炼成。打工文学书写,丰富了东莞人的精神谱系,打工作家在宽广的世界视野中讲述东莞故事,在现代意识的映照下描绘改革开放的精神图谱,在与城市发展的同频共振中落地扎根。
2023年出版的《无尘车间》里,作家塞壬在写作上也做了很多尝试,力图突破以前“打工文学”作品中单一的“苦难”描写。2023年10月,作家丁燕历时十二年创作的“工厂三部曲”系列作品《工厂女孩》《工厂男孩》《工厂爱情》,由中国工人出版社于正式出版。在她的作品中,打工人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以前工人可能最大的诉求就是非常在意工资收入多少。但是现在,故事人物更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打工文学”经历了从粗粝、浅薄走向成熟、深刻的成长过程。而今天,中国语境下“劳动”概念正走向多元,波澜壮阔的时代背景和丰富的写作经验,成为打工文学创作的“能量源”,也为新时代的劳动书写赋予了长久的生命力,作家的叙事视角和人物精神状态也有新的转向。千万人,汇集成一座城;一座城,成就了千万人。随着东莞产业的转型升级,尤其是近年东莞市委、市政府提出“科技创新+先进制造”的发展定位,让打工文学在关注现实与未来时,有了更开阔的视野。
二、打工文学反哺了东莞新工业发展
40多年来,东莞的文学创作始终与东莞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同向同步。东莞打工作家群体一步步从自发聚集到强势崛起,用文学作品深刻反映时代的变迁。杨克新诗集《每一粒光子的轨迹》:以诗意回应工业的冷硬本质。杨克是个诗歌维新者,“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其奉行的圭臬,他的诗歌体现了当代诗人对历史语境和文明形态的思考。在20世纪90年代,其城市诗歌写作就开启了富有当代性意义的主体性。杨克的诗集《每一粒光子的轨迹》(中国工人出版社2023年7月版)更是给当代诗学提供了一个别样、醒目的创作视角,为新工业高科技在场的时代节点提供了相应的文本。
其中,作为粤港澳大湾区城市之一、有着“制造名城”之称的东莞,与杨克有着深厚的渊源,为其所熟悉,为其写作提供了重要的创作视角和素材,因此也成为重要的书写对象之一。以信息技术革命为标志的新工业时代,这一进程正在加剧,不可避免地对生活在其中的灵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杨克是20世纪50年代出生的诗人中最早关注城市以及工业的诗人之一,早在1985年,他就对厂房、工地、水电站大坝、截流、搬迁、操作架以及工人的命运予以了“提前量”式的深度观照。“从那时起,我的诗歌创作与时代语境始终有所关联。”杨克说。
近年来,被称为“新工业诗歌”的作品,引发诗界关注。《每一粒光子的轨迹》中的60余首作品便是他近两三年来创作的新工业诗歌精选集。其中不少作品与东莞息息相关,如写东莞工业发展变迁的《在东莞遇见一小块稻田》《太平手袋厂陈列馆》《以模具制造簇新的世界》,写东莞生态与科技人文交融的《万江》《听见花开》,写高新科技的《大国工匠》《亲近大国重器智能燎原》《跨海大桥,或献给港珠澳》《大湾区的天空》等等。
在诗集《每一粒光子的轨迹》中,杨克从最小的可能性开始,在媒体爆炸、科技迭代、人工智能、量子以及新兴行业、产业兴起的时代,将对数字化生活的关怀延伸至宇宙未来。他不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而是身临其中,书写机械、时间轴、引力波、暗物质等,在同虚无对抗、将未来景观化的过程中,表达在场声音,探讨如何确认人自身存在的价值。此外,除了对现实世界的洞察,杨克的写作始终有未来主义导向,主题不仅限于社会学的范畴,哪怕虚拟现实,同样与人的生命和存在有关。
《诗刊》社副主编霍俊明评论《每一粒光子的轨迹》:杨克既是一个好奇者、凝视者、介入者,又是具有反思精神和人文情怀的深沉歌者。他为我们打开了一道崭新而奇异的时空之门,提供了具有共情空间的想象共同体。让人看到了新的时代景观,新工业诗歌无论是概念还是现象,都是一个比较崭新词汇,其发展至今不过十年时间,仍处于探索阶段,未来仍有极大的空间。有着雄厚工业基础的东莞,文学领域同样走在全国前沿,东莞的工业文学早已从“打工文学”迈入“新工业文学”新阶段。
“东莞处于新时代经济高速发展地带,其诗歌创作无论对于本地区文学生态的优化和文化传播的推进,还是对广东乃至全国的诗歌格局的确立,都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2022年在清溪镇举行的“诗意东莞”交流分享会上,霍俊明认为,在工业文学发展上,东莞更新了很多人的日常生活经验,更新了一个国家的时代经验,也更新了文学创作者的文学经验。
其中,杨克、谢湘南、方舟等广东诗人的诗歌,深度呼应了从打工诗歌到新工业诗歌的变化过程。比如,杨克2001年创作的《在东莞遇见一小块稻田》,就跟打工诗歌有着非常密切的呼应,同时也将触角伸进了新工业诗歌中。作品中,“稻田”这个农业的符号有了新内涵,他写的是工业城市里的稻田,从而将诗歌的主题和边界扩大化了。
再如,《太平手袋厂陈列馆》中,他并没有开门见山,而是由“散裂中子源”切入、引申开来,“20毫秒质子飞行两万圈/几近光速的散裂中子源之外/一台超级显微镜/聚焦世界的这一粒芝麻”,将位于东莞的高科技的散裂中子源项目,与改革开放之初的“三来一补”企业——太平手袋厂有效关联起来,拉大了时间的张力,也严密了诗歌的伦理逻辑:“从最小的可能性开始/手袋、鞋子、服装、饮料、饼干/积沙成塔,垒起了今天的高度”。“当工厂,当机器,当流水线突然席卷到乡土中国的时候,他就有着一种乡土文明的焦虑,也同样让人看到了新的时代景观。我觉得反映了当时中国巨变途中一代人的心理。”霍俊明说。
三、打工文学谱写了新工业文学的东莞篇章
2022年9月下旬,由东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东莞文艺论见之“嬗变与提升——从打工文学到新工业文明的书写”文学沙龙在东莞文联礼堂举行,本土著名作家诗人、文艺评论家、业内学者等汇聚一堂,同样围绕“新工业文学”展开讨论和分享,全面解读东莞工业文学的发展历史及趋势,正确认识东莞这座城市的发展与作者自身身份的转化,以及分享如何立足东莞和生活,抓住新工业文明书写,如何选材,如何创作等诸多东莞作家、文学爱好者关心的问题。
由此可见,拥有强大文学实力的东莞,在文学发展上一直走在前沿阵地,其新工业文学在东莞的发展成效得到了国内文艺界的普遍肯定和重视,也从侧面反映出东莞工业文学的雄厚基础,以及新工业文学在东莞的潜力,也体现了莞人敢为人先的精神。其中“打工文学”就曾是东莞的一张文化名片。
打工文学创作是从20世纪90年代起形成一种热潮,在广州、深圳、东莞、佛山、中山等外来人口务工大市,更是集中了大量的打工作家,创作了大量的作品,并形成了一种文学现象。这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打工文学更是东莞当代文学发展过程中的一张重要名片。这期间,东莞这座城市走出了郑小琼、王十月、柳冬妩、塞壬、丁燕等大量代表性作家,产生了《黄麻岭》《国家订单》《匿名者》《下落不明的生活》《工厂女孩》等代表性文学作品,以及《从乡村到城市的精神胎记》《中国打工诗歌研究》《打工文学的整体观察》影响深远的打工文学理论研究著作,成为中外学者研究的范例。
“他们的写作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空间,让我变得更丰富更宽阔,让我自己更有效感悟这个世界。”2023年12月3日,“中国文艺名家看东莞”之“城里的阳光——李敬泽对话东莞打工文学作家”活动在东莞市文联举行,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李敬泽如是评价东莞打工文学。没有过时 打工文学书写新时代发展,“现在看来,打工文学这一文学路,依然没有过时,依然值得坚守。”
李敬泽点评指出,东莞的打工文学作家们从自己的家乡走出来,来到东莞,并在这里走出自己的一条文学路,这种坚守和精神依然具有非常重大的创造、书写、表现和传播的潜力。作家王十月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希望通过小说作品去呈现这代人的一些经历和故事。他说,当年的打工经验也许很苦很难,但这段打工经历给了自己滋养,书写这个时代跟当年的自己有着同样经历和体验的人与事,是有时代意义的。
作为一名打工文学作家,王十月坦言自己是非常幸运的,其16岁在建筑工地干活,文学创作之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成为一名创作者。但细想之下,文学青年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成为文学创作者。王十月的叔叔是一个才子,琴棋书画,书法写了一辈子,会十几种乐器,却始终没有机会走出乡村,依然在家中当一个农民。“时代给了我机会,让走出来,并有了自己的发展,这些都值得书写。”
而在打工文学作家郑小琼看来,打工文学已经走出了国门,国外汉学家频频关注并将其相关作品翻译成多国语言开展研究和评论,让中国打工文学的影响力凸显国际化。对此,李敬泽表示,世界各国汉学家对打工文学的关注引发新思考,也为打工文学的意义赋以更多可能。
李敬泽说,“打工文学”作为一个特定的名词,也许会渐渐退到人们的记忆中去,但它的根本精神不会过时。在他看来,打工文学对千千万万的普通劳动者的命运的关切,对劳动者自我的书写,写自己的生活和命运、表现自己的奋斗,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陈旧,而是在不同的时间的点上绽放出自己的光芒。东莞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身处改革开放前沿,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打工文学作家,并为作家们提供发展的土壤,让他们在这里发展壮大。“打工文学并未过时,要继续在文学的道路上为这个伟大的时代和可爱的人民奋力书写。”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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