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贺兰山
野花不知开了没有
荒滩移民册里
被开垦的原野的尽头
七十年前迁来母亲、妹妹和他
19岁的高中生,北京公民张贤亮
比我早出生了20年。荒漠没有柏油路
坑坑洼洼的广袤适宜祭天。灰头土脸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没人打扰、欺凌
他为垦荒的农牧民读信
管姑娘借钩子帮母亲担水*
幸好不用捡煤核砍柴,最初发放的粮食也够吃
于是他用砍柴的时间、拾麦穗的时间啃书
用上堂课和下堂课的课间‘放马归山’*
由俄语译过来的小说,场办、校办
俯拾即是,那些长串的名字他读得顺嘴
谁也无法揣度他的心思,除了盘腿而坐的土炕
其实土炕和门上贴的自己手书的楹联
都曲解了火和文字的向往。他愈来愈觉得
掰玉米不辛苦,为小马驹接生不辛苦
交公粮的马车沦陷在雪地里推车不辛苦
骑在骆驼上,风沙惊了蹄子也不辛苦
他在两个农场轮作,有定语的与没有定语的
当然,有定语的农场约束着门外的阳光和一双脚
他在天蓝得透明的西湖农场和南梁农场辗转
从贺兰山下回到贺兰山下,身份兜兜转转
狂风卷着砂砾直打脸的时候,他在栽树
沙枣树和精瘦的张贤亮,谁是更耐寒耐盐碱
的一棵树?我想起我原本有他的一本书
那些他坐土炕留在篾席上、留在灯捻上
留在马扎上,还有留在牧马人响鞭上的文字
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我想找回那个
集智慧、异禀、美好、遗憾于一身的驭手
注释:
*张贤亮借钩子还闹了个笑话,几个姑娘害羞地推搡,事后他才知道当地人管腚叫“沟子”。*1956年调往甘肃省干校(当时贺兰县属甘肃,1958年10月属宁夏)当文学课教员,因为写诗回归农场,搁笔20年余,只读《资本论》。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