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流浪狗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宿命
我的母亲曾被宠爱有加
直到皮肤病爬上她衰老躯体
主人不愿支付昂贵的药费
又逢女主人腹中孕育着生命
于是她被棍子追打赶出了的家门
 
母亲被拴了十四年
汶川地震前曾昼夜狂吠
主人嫌吵用木棍打折了她的一条腿
却因提前预警免去灭顶之灾
从此她的狗窝搬到屋檐下
食物也从残羹冷炙变成餐桌下的骨头
 
作为英雄母亲的十四年里
她每年诞下幼崽两三窝
当它们绒毛褪去乳牙初长
就被装进竹筐叫卖街头
母亲被驱赶时已身怀六甲
在霜冻的清晨于垃圾桶旁生下我们
 
母亲无数次回望旧宅
乞怜的目光穿透铁栅栏
男主人在妻子的哭闹中
只敢偷偷丢来带血的骨头
为哺育我们她与野狗撕咬
营养不良的身躯瘦骨嶙峋
兄弟姐妹陆续冻死在雪里
我在饥饿里寻找舔舐生存
 
灾难偏爱脆弱的生命
那天母亲过马路时被车轮碾碎成血痕
肇事司机踢了踢尸体说：
"不过是条流浪狗"就开车离去
任往来车辆将她最后的残骸
碾成路边褪色的泥水
 
我继承了母亲乐观的性格
学会讨好施舍路人
摇尾乞怜是生存的技能
遇强则跪是血脉的本能
与柯基的露水情缘
换来幼崽被丢进阴沟
公狗的胸脯无法泌乳
眼睁睁看着孩子们饿死在我身旁
 
后来我只与同类交配
为延续基因我与群狗撕咬
包括心仪的流浪村花
我穿梭于垃圾桶与瓦砾间
偶尔对微笑的路人摇尾
却不懂人类的游戏规则
他们抛丢石头让我追逐
悬挂肉块诱我撕咬
反复训练后我选择逃离
 
在七载风雨里
我学会在废瓦棚躲雨
在荒草地晒暖阳舒展身躯
啃食青草对抗饥饿
直到某个雪夜
我的体温逐渐冰冷
我看到母亲微笑在云端召唤
她健硕而不瘸拐的向我跑来
舔舐我结冰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