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数数的时候，就数手指
又矮又胖的指头
剩下三根，
每个指头都命上了自己的名字。

数着数着，
大拇指就抛下几个山桃，
毛剌剌的，有点涩口
雨就下了起来。

数着数着，
食指用清明菜蒸了几个馍
绿绿的，有点顺口
阳光就明媚了起来。

数着数着，
十个手指就用完了
指尖变长了，能握住菜刀
拿起镰刀了，迎面的南风传送着
禾苗的清香，田埂的脚印比蚱蜢跳得欢实。

数得累了
最初的大拇指，
在旱烟的阵阵咳嗽中消瘦了，
再也扶不动犁耙了，
当我从酸枣树下经过，
落叶纷纷，世界突然静默，
某根琴弦戛然而止。

在那以后
我不敢再数数，
害怕某个时刻，某个手指
挥手告别，一个雪飞的下午
一串急促哀伤的字音，
抹去了那个食指的罗纹，
我仰着头，试图以虚妄代替现实。

数着数着
影子越来越薄
青藤就爬上了荒凉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