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豆花车

五点，铁轮碾过星辰的碎末  
他推着云朵般的豆花出发 
蒸汽是清晨写的朦胧诗
被校服少年们囫囵咽下

硬币叮当落进铁罐的深渊
他数着，像数着未完的房贷数字
忽然掏出一把薄荷糖
塞给那个忘带早餐的女孩——  
“和我家闺女一样马虎呢”
他笑，皱纹里抖落出  
比豆花更烫的光


修伞人的春天

梅雨季，他坐在彩虹的残骸中间  
钢丝是藤蔓，尼布是凋落的花  
老太太抱怨新伞不如旧伞牢靠 
他默默把断骨接成新枝桠  

收摊时总剩半块馒头喂麻雀  
“它们翅膀湿了，和我老伴当年一样” 
直到某天城管送来塑料棚 
他愣住，伞匠第一次  
被别人的伞遮住了天空


烤红薯的哲学

寒流中，他把自己站成  
另一节黝黑的铁皮烟囱  
学生们争论存在主义时
他给每个红薯翻个身  
“烤透心，才甜得诚实”

零钱盒里躺着哲学硬币——  
一元是温饱，五角是尊严
偶尔收到游戏币也不恼  
“孩子，下次用故事抵账吧” 
炭火噼啪，将夜色  
烤出蜂蜜色的裂纹
  

卖气球的人

他攥着几十个未诞生的天空  
氢气的重量，是女儿药费的重量
当孩子松开手，气球变成星座  
他总多送一只：“这只是爸爸的”

肿瘤医院墙外，他忽然剪断所有线  
彩色肿瘤升向云霄——  
“今天化疗顺利，该放生些快乐” 
空绳结在风里摆动
像输液管，也像  
风筝牵着的童年


夜市修书匠

油污封面在他手里绽开
纸页如受伤的鸽子敛翅
网红摊的霓虹泼过来时
他擦亮老花镜：  
“线装书，得用月光穿针” 

有人高价求改高考志愿表 
他却免费修补撕碎的离婚协议
最后一盏灯熄灭那刻  
他往残破的《新华字典》里  
夹进一片银杏——  
“字会发芽的，只要  
泥土还认得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