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蝉蜕在风中摇晃的午后
蝈蝈们将绿荫织成迷彩服
我们则匍匐在八月的褶皱里
侦察老王瓜棚延伸田垄的暗语
暮色
通向蛙鸣铺成的小径
有三两个鬼祟的影子 
踩着露水
在叶脉间布设的银色地雷
亦步亦趋

老王夜色中的鼾声
总是埋着清醒
童年的机警远在成年的半醒之下
当六双颤抖的手同时伸向梦想
月光里只听见大喝一声
一些瓜连同鞋底劈头盖脸砸来
以至于三十年后
还能
嗅到隐匿在发际间的瓜香
感觉到鞋底亲吻臀部的火辣
还有老王那双鄙视的眼睛
及得意的坏笑

后来，长大进城
常常想起蛙鸣、蝈蝈及蟋蟀
衣锦还乡之时
堂而皇之造访已经垂暮的瓜棚
老王瞳孔里游动着陌生的鱼
颤巍巍将卖瓜变为赠瓜
谦卑的像勋章颁发仪式

我捧着光明正大来的瓜
一个人走在寂静的田梗上
却闻不到昔日的瓜香
也听不到蛙鸣和蝈蝈的叫声
再也找不回
儿时偷瓜的愉悦及怦然心动
农药催熟的甜腻堵住喉咙 
旷野被收割机剃光了头 
而我的远方
永远藏着一个
抱着瓜狼狈逃窜的野孩子 
裤管沾满蛙声与星辰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