毖流之水啊，你从地心奔涌像未愈的伤口渗出月光
晨光抚摸你时，你正踮脚亲吻岩石的裂痕
那些粼粼波光，是散落的乡音
在涟漪中重组，却再难拼凑出完整的故土
 
你见过太多倒影：
挑水人晃动的脸庞如钟摆游移
红鲤鱼摆尾时搅碎的云絮
还有我临水照见的——
发间新添的白霜，与襁褓中女儿的胎发
同样在时光里愈发稀薄
 
春晨你裹挟着雪水的气息
替我吻醒沉睡的麦田
夏至却要咽下烈日的暴烈
像吞下一整座熔炉的叹息
秋风卷走你最后一滴清冽时
我正踮脚摘取异乡的星辰
而冬夜的冰层下，你咬紧牙关
把所有呼喊都凝成六边形的寂静
 
我拾起你岸边遗落的贝壳
试图用螺钿的纹路拼凑家书
却听见潮汐在耳蜗深处翻涌：
"归宁的玉玦早被岁月磨钝
唯有这泉底的鹅卵石，永远保留
初遇时你裙裾掠过水面的震颤"
 
当霓虹将你的眼眸染成琥珀色
我学会用指纹拓印你的波纹
在异国的都市，总在青石蒲城的道路上
寻找与你的掌纹重叠的曲线
直到某天，女儿把养在鱼缸的蓝藻
称作"会写诗的水草"——
原来你早已打湿所有漂泊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