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海
海潮被月光压得死死的
那温柔的锁链,那洁白的牢笼
溅起的浪花显得疲惫
重新落回苦咸苦咸的夜海
更路经
从潭门开始
以太阳为向:向东、往西、朝南、返北
多少更有岛礁、多少更暗流太凶
老船长都默念在心
只有切中最顺畅的水流
才能行船平稳,收获肥美的鱼虾
老船长的手已经颤抖,把握不了航向
伤心的却是,儿孙们早已看不懂
家族里传了一百多年的《更路经》
儿孙们有了先进的仪表
有卫星定位和智能导航
不再需要那本纸张腐烂的发黄册子
老船长有时不免担心
若是有一天,风浪摧毁船上的仪表
儿孙们是否还能看着太阳,找到回家的路
渔村的椰子树下,老船长时时念叨:
“潭门往东,一更半,是我的坟墓!”
月光海底
真正的宁静,出现在木船轻摆的月夜
安详的水面刷满了一层荧光漆
水底下,砗磲张开双壳如翅膀
沉醉于一场月光中飞翔的梦
老船长抖落了指尖的烟灰
月光海底,而不是那个腥臭的渔村
——才是自己的故乡
风 暴
风暴是大海情不自禁的炫耀
是一场失控的表演。音响备齐
只等一声令下,尘世一片狼藉
渔船匆匆靠近孤岛,礁石在风暴中
也显得不那么牢靠
老船长望着身边年轻的面孔
想起那年的风暴,竟在冬天抵达
一艘同来的船驶向了漩涡的中心
几天后,在那座有官兵驻扎的岛上
捕获了几只肥壮的鲨鱼
庆贺声中,鲨鱼肚子被剖开
滚出失踪同乡的头颅和残臂
老船长知道,当这些记忆随风涌来
他就该脱衣甩水,回到岸上
把自己的木船,交给一场仪式后的大火
守礁者
守着蔚蓝海水和天空
守着洒不尽的日光
守着那么多汹涌的风
作为一名守礁者,他最自傲的
是数遍了礁石附近的鱼虾
月色刷满水面的时候
他会闭上眼,溅起的水花像舞台上的镁光灯
他成为海天之间唯一的演员
那么久了,他只表演那孤独守望的姿势
海捞瓷的梦
那年汉武帝一挥手
之后多少年里,无数的瓷器兄弟
顺着这一条水路,远离故土
去往海那边的海,去往海那边的岸
去往有壁炉的高鼻梁者的餐桌
而一场无端的风暴
阻止了这些瓷器上岸的路
船沉之后,它们在南海底下安卧
这么多年里,它们无数次梦见
那个朝霞万丈的时刻,从景德镇出发
船入南海之后,旌旗猎猎如乡音
水手们在夜里说起故乡的水井和母亲
眼泪染苦了这片海
瓷器从海底被捞起
那些葬身海底的水手们,早已跃跃欲试
他们要随着这些不死的“海捞瓷”
一起重见天日,一起魂归故里
来源:《诗刊》2018年9月号下半月刊“银河”栏目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
{Content}
除每日好诗、每日精选、诗歌周刊等栏目推送作品根据特别约定外,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和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
如未经著作权人授权用于他处和/或作为他用,著作权人及本站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诗意春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京ICP备16056634号-4 京ICP备16056634号-1 京ICP备16056634号-2 京ICP备2023032835号-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