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路

一
行囊里未拆封的诗词
正在褪色，星辰的轮廓漫绘成
纸页上淡青的苔痕

我以笔尖劈开混沌
藏锋处有墨色奔涌，构筑的丘壑
堆叠成向圣殿供奉的经文

暗室中弦断的回响漫过指节
子期的舟楫已沉入
另一条银河的褶皱

二
虚名在回廊折射出万花筒
孤灯将影子拧成麻绳，勒进
泽畔吟游者的锁骨

掌声像迟到的雪
落在空枝。我仍向寒夜
捧出冻红的掌纹

桂冠在踉跄中歪斜
墨彩突然挣脱画笔，泼溅成
荆棘丛中
蜿蜒的蛇行

三
烫金证书正以每秒五微米的速度
氧化。昙花在记忆里
盛放瞬间

谁的生命在铅字里膨胀
现实的针尖轻轻一戳
便泄成满地碎玻璃

王勃的孤鹜仍在宣纸边缘盘旋
而我的银河系
卡在印刷机的齿轮里

四
潮水退去时
所有贝壳都露出细小的裂缝

冻僵的翅膀在霜色里结晶
每个羽毛管都灌满
北风的棱柱

抚摸文字的绒毛
像触碰刚破壳的雏鸟
未成型的鸣声
欲破整个春天的寂静

五
脚印在沥青路面孵出星群
每个陨石坑都盛满
褪色的叹息

石子投入水中的刹那
已经完成涟漪的所有使命

我正把破碎的曲调
调和成新的光谱，鞋底的淤泥
可否将在这个春天
长出羽状的复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