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空停止顺时针旋转、地面停止逆时针旋转之前
我还学着野鼠去城市翻找残食
我知道那座衣着齐净的城市
每个筒箱和袋子都装着谎话
高厦和商房不是我的家
我知道下水道冒着泡，吐着真言
那儿亮光刚好
埋得下我的尊严
和长得像鱼骨头的计划、被吃剩的肉碎
过了这个道口，又要等待下一束亮光
我忍不住学起人的行走，咒骂投胎时的吊儿郎当，想起那片不争气的土地上
他们时而哀叹，时而撸起袖子加油干，却时常
只围着城市
重复旋转
遗传给我的寸光，竟也窥得见罗马大道
他们食物多如牛毛，为什么我的食物没有多如鼠毛？
爬走、弹跳
四肢行动的哺乳动物看地面，谁在看着我们？
我等着《龙的传人续篇》那一声——
“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现在看吧，地面把自己胸口分拆
裂纹貌似指引着我新的方向
花絮吻过我的脸，我长出翅膀成了鸟儿，住进了座钟里头，背靠昏暗
眼前一片天地，发着亮
斜阳贪杯，轮到了白月无眠
当齐净衣装磨平了我的爪子，我允许月晕再锋利些
允许阳光在果盘中溶解
我不管不顾跳上桌子，像孙猴子一样吃喝
这时亮光从窗外射进来，我探头看
天空停止了顺时针旋转、地面停止了逆时针旋转
天空往我身后移动，地面推着我向前
奔走、往上跳
周围的黑暗殆尽，光明无处可藏
我爪子形状明朗，行动迅速
白鼠、黑鼠，越来越多
在我身旁蹿奔
他们的寸光，竟也不愿在我身上践踏
我的渴望，我的锋芒，在脚步声的搓挪中撕裂，又被搅拌进黑色的火车
我们一同奔向罗马，一同看着醉酒蜘蛛，编织无尽隧道

经过漫漫旅途，我从鸟儿坠落的嘶鸣中初醒
我像是谁的再版，咀嚼着谁的苦楚
又像是贵人的裤管，像是推水泥所形成的老茧
火车解散，没留神扑上了赌桌
挺直了身板，方见
一个懂得如何笑的孩童在我左边，一个不懂如何哭的男人在我右边
当我开始奔跑，孩童拆解了他的胸骨，男人组装好他的脊椎
他们都看向了我
各自点上一根黑色蜡烛，虚影重重
我质问他们为了什么
男人指着我的腰椎说
“你把我的脊椎赢回来了”
孩童指着我的胸口说
“你输掉了我的胸骨”
天空张开大口，想要吃人般
我看着他们无数个影子，难吐一言
他们更为猖獗大方了，将自己脱成裸体，继续说
“顽守旧章的人失去了嗅觉，我的手将追缠你的筹码，在摇晃中兼程”
背靠着的影子推了我一把
整个身躯觳觫，临终前
任由烛火鞭打我如
枯枝的脊椎

地的脸庞痉挛，我脱离脊椎死去后
红发女人告诉我
城市里常住的金乌，多了不胜数的信徒
是一只只学金乌说话的鹦鹉
密密麻麻，浮浮夸夸
筑成了一栋栋楼房，住满了一套套金屋
你看金乌的发梢多秀美，你看金乌的喉唇多芒芒
爪立水面无声，一双羽翅掩烈阳
我问为什么这场革命没流血
女人回答说，她的头发
是一艘驶向冰山的轮船
发丝这时更深红了 牡丹花爬满她的裸体
更炯冷了

收起裤管，大地成了孕妇的肚子
我直了腰杆，脚轻轻踏
远方山坡升起了一丝光
我们的微笑
像婴儿讨到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