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外一首)
                           陈鹤

当金沙江把浪涛卷成褪色的绑腿
我在葡萄叶脉里找到五角星形状的锈斑
八十九双草鞋仍在山崖孵化黎明
铁索渡口，有人用月光擦拭驳壳枪的准星

那些未及抽穗的麦子
在县志第三十七页站成古老的姿势
二十九粒青稞在胃里生根
长出横断山脉绵延的逶迤

葡萄架下流淌着玛瑙的河
每颗果实都是未爆的哑弹
剥开紫水晶外衣
酸涩的汁液正在复述
某年深秋，弹壳里发芽的野棉花

砂岩深处藏着未拆封的遗书
字迹被地下河浸透
化作柑桔林间游弋的萤火
晚熟品种的甜度里
有刺刀挑破晨雾的脆响

鸡足山的钟摆悬停于子夜
八百罗汉数着舍利塔漏下的星子
某个蒲团仍有余温——
穿灰布衫的香客
用《共产党宣言》垫平木鱼的凹陷

如今光伏板在山脊收割日光
数据塔顶飘着带条形码的云
我在无人机航拍图里
看见葡萄藤正用摩尔斯电码
向地心的弹片推送春汛


佛光与履痕

徐霞客的芒鞋在砂岩上
烫出一串永不结痂的印记
霞客廊桥的倒影里
地质年轮与光纤同频震颤

鸡足山的钟声浸过普洱茶
在舍身崖凝成琥珀
朝圣者额头的盐粒
与红军旗帜上的弹孔共享晶格结构

智慧果园的机械臂
正接住坠落的迦叶袈裟
每一粒葡萄都是液态舍利
在冷链车中保持涅槃的温度

金沙江把涛声存入云端
无人机巡航时
惊醒了岩层深处的马帮铃铛
古道与新沥青达成光的协议

梵文在LED屏上流转
老僧用二维码接引香火
而山腰处未命名的野花
依然按照1935年的时序绽放

当VR眼镜重现铁索寒光
虚拟的雪落在真实葡萄藤上
我们终于读懂
所有未寄出的家书
都长成了防风林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