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
母亲把最后一块稻田栽完 
她疲惫的身体，满头大汗
头巾已是湿漉漉的
踉跄走到家已是傍晚
母亲肚子平平，我是早产
我披着星光来到人间
北方的五月丝丝寒意
春天在冬天里
我生下来时无力响亮的呐喊
母亲焦急的拍打着召唤
她用胸膛贴着我，给我微弱的温暖
-
我八岁上学，因身子弱小
一直坐在老师对面
每年四元学费全部减免
校里补贴的蓝纹布裁成布衫
一年四季无其它衣服更换
我的成绩始终保持三名前
同学叫我：小萝卜头弟弟
-
初中开学那天，我有了笑脸
望着红砖赤瓦宽阔的学堂，蓝天
我心情兴奋，浮想联翩······
-
我们班主任叫“关键”
他是本校高材生状元返校支援
他那魁梧的身材总是
挺着胸，昂着头，略带傲慢
对几十名同学家庭背景很是了解
说话间偶带讽刺，偏见
“张三的爹爹又穷又没正事”
“李四家的妈妈又懒又馋”
“不好好学习走到哪里都是笨蛋”
学生们瑟瑟发抖，无人敢发言
他的语文课只用三分之一课时讲完
然后迫不及待翻阅他那厚厚的小说
直到下课铃声响了三遍
-
历史老师对历史记得特别清晰
那一顿口若悬河的输出
听得我们稀里糊涂
他好似化成了历史中的人物
他对我的名字直呼
说我的哥哥上学时气得他直哭
说我也不会是什么好物
-
其它科我都是用心读
每当上语文，历史课我心犯怵
同学管我叫“赖渣猪”
-
中考，我偏科严重
落榜是不幸中的不幸
考试后，我突然懂了事情
抱着《语文》《历史》
饱读，日夜兼程
隔壁“才子老师”说
孩子死了才来奶有何用！
那时人们称我“假机灵”

转眼过去了十多年
每次回老家时
那两位老师都要找我打牌
我都是故意输些钱
他们总是称我叫“大款”
我哈哈笑了一声说
那都是些小钱
-
家里家外，我身边前呼后拥
每天忙着处理：说不清谁的事情
他们都称我是“精英”
我每天处于精神浮肿
“冯五”托我和老师讲讲情
他家娃子再复读一年行不行
我说包在我身上
再打牌时我多输一些钱就中
直接给他们送礼会被拒绝
-
我的公司长期不去搭理
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倒闭
人生啊，哪能都如意
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人们称我“暴发户”
像炸弹一样，膨胀后爆炸瞬间散去
人际关系像空气：缺氧时猛吸
无需时你就是他们身边的空气
-
我闭门苦思，我输在哪里
一幕幕曾经的记忆：
妈妈说，学一门手艺谁也抢不去
爸爸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穷富，
做人的底线不能拆弃
姑姑送我两本书：《基础写作》与
《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
并对我说，做对了事情会感到乐趣
小学龚老师说，下刀子也要上学学习
-
我接过父母的手艺
每天精心做着手里的活计
把每一种食材称重精确到克
对每一个流程的把控都不放过
我要找回骨子里的我
不能把生命交给他人手里揉搓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这三十年我养成了倔强脾气
徒弟们做错了，我让他们讲出道理
却，从不拿他们撒气
他们都笑着称我“老匠顽童”
我夹起亲手包的酸菜饺子
酌上一口烫热的小烧，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