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高举短诗7首


新年

影子在灰暗中站立。手持烟花
烟花是夜的意象，从无数的手中
穿越而过。留在最后手里的是熄灭
以及灰暗中更灰暗的烟雾
没有结束，所有事物重新集结
需要一套囚服，即使是虚无
也会让颤栗的光从池塘里复活
虫洞应该是音乐理想的归宿
吉尔将电钻钻头对准面前的空气
他看到蜂窝一样优雅的宇宙
可他看不清蜂窝后面和虫洞底部
吉尔最终放弃新年出走的谋划


散落

吉尔不得不承以他目睹的事实
屋内年迈的母亲数落寡言的儿子
儿子不时回一句，都是些淡事
画面如同夹在书页中的文字
吉尔从这些遗弃的文字中
选择了两个字——散落。至于
以何种方式散落，没有提示
车窗外有另外的房子停驻在原野上
冬天准备结束，会残留些气息
在高铁上。远景像流水下的卵石
靠着黑猫身体反复确认孤独
某处灰烬在天空褶皱中被吞噬


烟花与月色

有些事物没必要刻意去确认
吉尔站在窗前，烟花释放的烟雾
像往常一样弥漫在沉默的月色中
有条路，从一个居所通往另一个
吉尔知道这条路旁许多商铺
不断地更换名字，像有些身影
被生活裹挟进生活。赘述没有意义
像洗衣做饭或娱乐闲聊这些琐事
有人谈论放在厨房灶台上的两口锅
哪个锅口更圆。什么都不会留下
谁肯相信谎言会如此美好
寂静来临，想象力回到木床上


树

吉尔像林中倒下的树，直到午后
尚未站起身体。曾在身边的树
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那个地方
挂满树的枝叶，而且是昂贵的枝叶
吉尔始终停留在冬天，等待尘土
将自己封盖。他知道离开终会回来
他已懒于制造牛奶、邮局或黑猫
身体炽热不再需要枝叶掩饰
被忽略的枯叶昨夜飘零着路过
像昏暗与爱在幕布上跃起身影
背叛喧嚣的沉默又回到剧场
继续躺着，吉尔意识到没有绝望


夜路

就像路灯被逼退的光，夜路
越来越通畅。没有了多年前的野狗
低调亲近脚踝的惊悚。垂钓者
用同一姿势，在不远处似睡非睡
其实垂钓者在没有入夜的时候
已经被小孩看到，小孩嘴里发出
诡异的声响，没有被人注意到
甚至小孩不断用手指着垂钓者
也被忽略。吉尔像往常一样
走在这条路上，小吃摊安静地
像沙砾摆放在荒漠里。路口
有人看着手机像紧咬鱼钩的鱼


无题

不确定是否被掩饰。虚构线条
吉尔不会感受到阻碍，飘浮
像飞鸟在树丛中。词语失去巢穴
被词语驱散，干枯且凌乱地
呈现在春天无法回避的柔和里
机械在重复，吉尔从一个站名
到另一个站名。还有些事物
也在迁徙，或许事物内部已经不是
从前的编码，被另外的空间接纳
吉尔盯着眼前的杯盏，意识到
有杯盏在路上，朝着隐秘的方向
以及未知的河流不间断地萎缩


早餐店

早餐店就在十二号楼的拐角处
顾客大多在早七点左右达到高峰
进进出出的人面无表情且很匆忙
吉尔想到春天，不远处有杏林
杏花该开了。还有哀乐响起
葬礼是经济学的一部分，意在回应
更远的地震及遥远的大楼坍塌
像往常一样，马路边等公交车时
吉尔打开手机看微信里群友聊天
有人提议出去旅游，目的地
有西藏、夏威夷、沃罗赫塔
吉尔很小的时候就熟悉这些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