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秋是蘸着蜜糖的宣纸
桂子与黄菊在街巷里研墨
风过时 香息便洇成层层叠叠的水波
漫过朱漆斑驳的牌坊
漫过青石板上深浅的辙痕

垂钓的老者零星点缀在御河两岸
收音机淌出的梆子戏
在柳丝间荡着百年不改的韵脚
竹篓里银鳞偶然跃动
惊碎了水面漂浮的宫阙倒影

顽童们正打劫整个秋天
将枫叶拓成藏宝图
用柳枝丈量午后的疆界
银杏果噼啪坠地的脆响
是他们攻陷城池的号角

长风掠过铁塔檐角的铜铃
天空便抖开一匹靛青的绸
纸鸢是游走的苏绣纹样
蜈蚣逶迤着金线 蝴蝶振颤着蓝绢
而那只跌跌撞撞的蜻蜓
恰似前朝遗落的点翠簪

暮色将汴河酿作琥珀
游船推开鎏金的褶皱
波光里沉浮着零散的宋词
有人俯身打捞起半阙《望海潮》
指尖便沾满了汴梁的胭脂

夜市支起灯火阑珊的调色盘
糖炒栗子在铁锅里翻炒星辰
秋香色正在城楼上缓缓落款
而更夫梆声三响
惊醒了檐角打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