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大伯是村里有名的杀鸡高手
我家大年三十祭天地祖宗的全鸡
每年都有他来操刀
幼小的我都躲在角落里
好奇而又惊喜的窥视着
鸡在他的手里很少挣扎
像是非常享受死亡的快乐
只见他把脖子弯成弓
用手像老中医搭脉一样
稍微在脖子上一摸
随手轻轻拔掉几根毛
我远看那可怜的鸡还是很享受是的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
他已经利索的从地上拿起菜刀
用刀锋轻轻一抹
马上血流如注
小个便的功夫
一碗鲜血就满了
他随手把鸡一撩
它就软绵绵的躺在地上
大伯点着他的烟枪
吸了几口就优哉游哉的走了
看呆了的父亲马上把鸡提起
放在滚烫的脚桶里拔毛
而我偷偷地凑过去
冷不防拔了几根漂亮的鸡毛
一股烟溜走了

大伯活不到六十就归天了
那年我在外地流浪
没有告别他最后的容颜
父亲硬着头皮承包杀鸡的活
但父亲的手法比二伯的差好多
每次我在旁边都心惊肉跳
公鸡在父亲的手里拼命挣扎
脖子的毛都得精光
上上下下摸索半天
用刀口比划可以下手的地方
终于认为找到动脉的位置
每次都需要来深深的一刀
可能对自己的判断还有点点怀疑
幼小的我老是怕用力过猛把头都割下
父亲等到最后很长时间不流血
才把鸡扔在地上
拍拍手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但是眼睛还是情不自禁
斜瞄一眼那只杀死的鸡
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没有杀死
只见它在地上扑腾了一会儿
刀口里又溢出点点血迹
就永远见阎王爷去了

父亲寿高年迈气绝而死
归到他列祖列宗那里时
他的两个儿子把他
埋葬在幽静的墓园
祭奠用的全鸡就
落在善良大哥的身上
大年三十祭祖那天
母亲在厨房里张罗
我在门口散下一把金黄的玉米
大公鸡像帝王一样大摇大摆
把其他的虾兵蟹将吓跑后
准备咯咯咯独享山精海味时
大哥来了个猫抓老鼠
猛扑上去把它摁在地上，
右手穿到翅膀的根部
像钳子把两只翅膀夹在一起
然后左手抓住高傲的脖子
推到拇指食指形成的钳口
把脑袋深陷在翅膀形成的山谷中
我顺手抓住还撑在地上的双脚
死命捏紧往后把大腿扯直
避免它像螃蟹一样张牙舞爪
哥哥拔光了脖子下所有的毛
接过我递给他刚锋利的菜刀
犹豫了半天却不知在哪一处下手
我从大哥的眼神里看出
他在回忆大伯父亲
当时下刀的具体位置
嘴巴往下四个手指的距离
不对，往上点，没用
那么往下移动一点点试试
好多地方都割得皮开肉绽
但连半点鲜血的影子都没有
我看到大哥额头冒汗
脸上露出惊恐急躁的神色
我的双手直冒冷汗
使出吃奶的力气
把鸡往后上方拉
减少它挣扎的频率
鸡太肥皮肉太厚
动脉确实不太好找
就把头剁下来吧
不行，这样不能用
终于在一道刀口里渗出了鲜血
大哥又在上面补了一刀
我看着挣扎的公鸡倒挂着
鸡血慢慢滴进那半碗盐水里
大哥放下刀顺手接过鸡脚
把鸡笔直竖起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
摇晃的头低垂下来了
血流变成了滴滴答答的血滴
大哥深深舒了口气
把耷拉的公鸡抛在了地上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刚准备自告奋勇
去抓起公鸡浸泡在热水里
我的双手刚刚碰到双脚
只见它像古代装死的武林高手
从地上一跃而起
耷拉着血淋淋的头颅
像瞎子四处乱窜
把那碗鸡血撞翻
空碗在地上翻了个跟斗
掉进半边的小沟里
满地血红成河
公鸡耷拉着脑袋
连滚带爬
全身染成血红
像哪吒出生时的肉血球
在村道上发狂地乱窜
像是断头的刑天
从家里发黄的山海经里跳出
跳到了这贫穷的山村
我同大哥惊恐万分四处躲藏
像被孙猴子大闹天宫惊吓的神仙
厨房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喊声
锅里的水都已经烧开了
祭祀用的鸡毛拔光弄干净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