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醒来了，从一个
冰凉而火红的梦中复活

玉兰树花瓣落红一片池塘
梨花儿却追着蓝天和云朵

那些风像云像柳絮一样
让网丝一层层将我缠裹。

不知什么时候我倒下了，
就躺在这冰凉火红的梦河。

我醒来了，好一阵凉风。
一睁眼又看见了这枚苦果，

先前我像一棵小树。
纤细的但有花蕾和小鸟欢歌。

我挣扎着踮起无力的脚尖，
发现果皮上的吻如迷静默

一个个吻，深深的酒窝
小嘴唇，吻得那么纯真冷漠。

我认出其中有我的嘴唇
无数个吻中有我的一个

我明白了，就在那狂热中，
无数个梦其中的一个昏睡者

这果汁流进我的嘴唇
一滴滴灌醉神经梢末

苦汁伴着回忆，一首无字歌
在大脑皮层下缓缓流着

像历史用沾血的波涛
开拓一条南北大运河

二

我在回忆，果的梦中我如此渺小
连行走都像是尘埃在风中漂浮

果内竟是一座湖泊，
我飘进湖水纯净的水波

这儿是地吗？不，是天，
这儿是天吗？不，是地，

这儿是光吗？不，是墙，
这儿是墙吗？不，是光，

孰是孰非，何须发问？
湖中的倒影里有垂钓者在捕获

我就是像鱼一样的梦游
顺着潮水一直涌向诱饵

脑髓退化了，眼光迟钝
摆动着横扫着像鱼的尾巴

湖中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一切丑恶的都被颠倒了

一切美好的都被颠倒了
我就在倒影中摇头摆尾

湖中的天地纯之又纯
不像岸上那多飞沙走石

湖中的水滴都是眼睛
鱼眼睛一样窥视的眼睛。

除了上钩的才能离开湖，
其余的通通留在倒影，

习惯了一切都平淡了，
我的感情像冷血的鱼。

湖水激动时，我也激动，
湖水平静时，我也平静，

我的胳膊还有我的腿呢，
只具有鱼鳍划水的功能。

三、

我醒来了，从果中的梦
一个波动而单纯的湖中复活

我像美人鱼一样，忍着剧痛
甩掉尾巴，要站起来生活

湖岸上的大千世界，
再不是水波折叠的倒影

随波逐流的鱼类生活，
盲目的爱导致盲目的怒火。

战战兢兢咬牙站起来的我，
泪水和汗水在脚下砸成水窝

撬开这个硬壳，站着思考
我愿化作爆裂时烟云一朵。

四、
我醒来了，竟然不愿意复活
先前的我，小树成了残桩

是我祖祖辈辈的大地告诉我，
我还活着，我应该活着

大地依然复苏啊，大地啊，
当然，你可以骄傲地讴歌

赞美大雪，压不弯的青松红梅
赞美袒露心声的麦叶那一层层绿波

你那宽厚的胸脯是岩浆喷涌
凝固了，又燃烧将坚石冲破

再喷出亿万卡热能来
创一个沸沸扬扬的新生活

而我只有醒来的残桩
在昨日的梦中寻觅什么？

失落了青春，失落了花蕾，
发现自己失落的太多太多。

石峰岿然屹立者，尽管我
曾用胳膊去摧毁它的坡度

一次一次胳膊都被碰伤了
荒唐竟成为神圣的职责

春天来了，新苗“刷刷”出土
像水牛闯进菜园一样饥渴

像蚕儿争咬桑叶一样仓促
而我曾把自己的幼芽折脱……

我醒来了，究竟该不该复活？
泪珠像迟开的春花一朵接着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