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在课桌第三格抽屉
你蜷缩成皱巴巴的作业本
我用体温熨着那些冻僵的折痕
直到晚自习的铃声结满冰棱
火柴梗在掌心熄灭
总剩半截未燃尽的叹息
走廊阴影长满倒刺
你撕碎的试卷变成鸽子
栖息在我打补丁的校服口袋
当医务室棉球吸饱了黄昏
你额角的淤青
始终是拒绝融化的雪线
直到某天教室后门漏进蝴蝶结
青梅树突然开花的声响
惊醒你睫毛上的霜
我看见你把自己摊平成信纸
每个字都朝着东南方向生长
那里有永不结冰的邮政编码
火车月台吞下第27颗薄荷糖
我对着生锈的检票口练习告别
书包里藏着你踢翻的易拉罐
它空荡荡的喉咙反复滚动
七年前那枚被退回的硬币
正面朝上时  雪就落了下来
摄像机在镁光灯里蜕壳
你从旧胶片游进我的咖啡杯
候鸟迁徙的轨迹突然打结
道具组正在拆解时光布景
那些未愈合的钉孔
渗出我们错位的对白
场务搬走所有带编号的星星
你腕表里沉睡的秒针开始涨潮
「卡在喉咙七年的那个镜头——」
打板声惊飞一群灰鸽子
它们翅膀下振落的
是那年我藏在储物柜的创可贴
茶水间的冰块正在流泪
你掌纹里游出透明鳗鱼
咬住我裙摆褪色的蓝
监视器重播着候车厅的清晨
我数清你眼中有二十六扇门
每扇都通往永不抵达的站台
当爆破组炸毁最后的雪原
你瞳孔里浮出沉船残骸
我们僵持在虚焦的镜头两端
场记板夹着未签收的快递单
发件人写着十八岁的黄昏
而签收栏长出霉斑
散场时霓虹吞下所有编号
你把我堵进更衣室褪色的镜像
呼吸间有铁锈味的雪崩
那些年我们在储物柜豢养的鸽子
正从你开裂的指缝中
不断扑出灰烬般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