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宣纸边缘洇染旧事
灰白的修辞悬垂天际
那些袅娜的动词，正从烟囱的喉管
咳出记忆的灰烬，叩醒陶罐里
沉睡的雨季

故乡在瓷碗裂缝中摇晃
你仍系着褪色的黄昏，在灶台
把月光揉进面团。铁勺与粗瓷
敲击着生活的音阶，油星迸溅处
皱纹在火光里舒展成年轮

教我辨认稗草与稻穗的隐喻时
你掌心纹路纵横如田垄
在霜降的节气里，替我藏好
整个童年的蝉蜕。而炊烟始终是
悬在屋檐的引线，等待点燃
未寄出的家书

如今烟迹漫过碑林，风
带走了我的呼唤——
却只捎回一片空茫的颤音
如同你当年晾晒的蓝布衫
在晾衣绳上，反复练习褪色

或许你已化作节气本身
立春时是檐角新绿的艾草
冬至便成灶膛暗红的余温
此刻我仰首饮尽这柱青烟
每一粒星子都是未燃尽的柴薪
正在夜空，煅烧着缺角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