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破旧的棉袄脱下
温暖寒冬发颤的儿女
她在初春榆树开花
在灶台边弯成一座桥
供我们从容走过长夜

夏漫长
她说月光太凉
河对岸那座坟里奶奶长眠了多年
她点上坟前的那盏灯
照亮奶奶回家的路
溪水潺潺
从她的臂膀里流过
繁星闪烁
她从苦难的日子里看到了希望

坑塘的荷花耗尽最后的力气
把泥里的根孕育得格外丰硕
秋来了
满地的庄稼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她走在夕阳里
弯下去的腰成了乡野最美的记忆
一把汗水
在额前成了朵朵浪花
坚韧和不屈埋在了厚厚的黄土里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立在我摇摇晃晃的童年里

燕子从南方归来
柳树笑着裂着嘴弯着腰
山羊在河堤上撤着欢
鸟雀缠绵地在枝头唱着春的赞歌
农家的院落里
飘逸着炊烟的芳香
一架纺车上洒满了晨露
她把晨曦纺成棉絮
袅袅炊烟都是柔软的纬线
缠绕我童年的梦境
布谷鸟叫醒三月的纺锤
她眼角的细纹里
藏着未说尽的童谣
像桑叶背面未吐的丝
岁月无声
日子匆匆
丝线的那头是娘
这头是我长长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