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爱过你
             张更


我的爱人，你是三月山谷温婉的流水
我以我的粗暴征服你
以我的无情，冷漠，傲慢
和青春放纵

我的爱人，你是火热夏季山涧攀岩紫藤
我以我的自私征服你
以我的虚伪，焦虑，狭隘
和中年破落


我的爱人，你是秋天接近冬天荒原上叶子飘落后
挂在枝头，被寒霜洗礼过的通红柿子
我以我的专横征服你
以我的高血压，糖尿病，神经衰弱
和无休止的咳嗽


直到有一天你和我长眠同一墓穴
厚厚青草下我们窃窃私语
我才知道其实你一直明白：我从未爱过你
却从未后悔过什么


   邂逅

乍然相遇，完全出乎意想
很多年了，一切都变了
曾经的一切碾的粉碎
时光未倒回

彼此不再是彼此
地上影子交叉重合分开
眼神中不经意的惶惑
尴尬的风吹来吹去

“这么巧”
“还好吧”
“还好”
“你呐”
“差不多吧”
。。。。。。

所有的话都空洞多余
像天空那团飞速逃走的流云
淹没在无际的蔚蓝
像一滴水沉入汹涌河流

像一块石子抛进静止湖面
又在阳光下愈合

   
   过客

一些人在视野里消失
一些人在记忆里消失
一些人在心灵里消失
一些人时常记起
一些人偶尔记起
一些人再也记不起
谁都是过客：
忘记和被忘记
消失再消失

   
   山村

隐藏在山坳的最深处
风不肯常来
山顶徘徊的月明亮浑圆
山涧踯躅的太阳温暖耀眼
夜晚天空仅有的几颗星星
清亮透彻久看不倦
几户人家错落静谧古朴
一眼四季长清的清泉
让这里有了历史和关于历史的传说
男人是山涧悬崖峭壁
女是百年攀岩的常青藤

一千次梦回，心一千次融化
高傲灵魂唯一下跪地方

    
   葬礼

参加一个葬礼。清晨一如既往靓丽
天空没有什么异常，一如既往清新明媚

葬礼在一个小院子里举行，往来的人熙熙攘攘
脸上表情都习已为常，像固定节日
院子里哀乐缓慢冗长，让季节和空间压抑沉重
白纸花盛开的很簇拥，比春天更夸张

这是一个生命最终仪式，没有谁记起他曾经的苦难或忧乐
泥土收留了他，并成为泥土。回来路上
小心翼翼，怕不经意踩到有一天的自己
心寂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