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何时上瘾的。反正
记事起，他就嗜烟
有时自己点，有时我点

还记得那些廉价的牌子
绿野、秋叶、群喜、彩蝶
一根火柴，照亮半张脸的沟壑
也帮他牵出烟火外的烟火
缄默的父亲，吸着不带过滤嘴的昼夜
咽下拗口的苦涩，呛肺的辛辣
并随手弹去失重的碎片 ——
中年丧妻的灰，老年丧子的烬

多年来，只要他
努一努嘴，夹一夹手指
我就会递上一根燃烧的祈愿
只是这一次双手哆嗦，害得火机
踉跄了几次才吐出火苗

叼住我递过来的中华，仿佛在
叼紧正下垂的人间。父亲
就要联合一根同样进入倒计时的纸烟
做夕阳式演习

他不知道，方才
不肯进入他肺部的烟雾
是我连日来，再也忍不住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