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在揉皱青铜色的河湾
你已用指尖蘸取七重光
在东天画下第一笔弧线 
那些被晒干的咒语正从砖缝爬起
老人们说手指触碰到光的人
掌纹会开出带刺的莲
而你分明看见每条虹的褶皱里
都藏着未被收录的方言——
是云雀撞碎在雨幕的啼鸣
是陶罐在井台边裂成的星图
 
第二道弧光垂落时你正在编发
发丝间卡着半片褪色的蝶翼
去年此时你数过三十八次檐角冰棱
听母亲把"贞静"二字绣进裙襴
针脚密如父亲酒后的训斥
而虹的倒影漫过门槛时
所有绣线都在织物下轻轻打颤
 
他们说虹是天地私通的证据
是未及收敛的潮湿叹息
当你把赤脚浸进微凉的溪涧
每颗鹅卵石都在复述禁忌：
"朝虹在东，莫敢指认"
可你偏要让水珠沿着掌心纹路
走出与星图相悖的轨迹
 
第三道弧光切开云层那日
你偷走灶间最后半块烤饼
背囊里装着晒干的蒲公英
和昨夜偷藏的半片虹影
村口老槐的枝桠突然发出异响
像极了母亲拆毁绣绷的声音
而你知道所有被剪断的丝线
正沿着虹的阶梯向上生长
 
暮色在西方洇开时开始下雨
雨滴在斗笠上敲出陌生的节奏
你数着鞋跟碾过的每颗沙砾
它们曾见证三十七次月相变化
见证嫂嫂被休时垂落的银簪
此刻都在虹的光晕里轻轻发烫
像被驯服的闪电，在脚尖匍伏
 
当虹的第七层颜色漫过地平线
你终于敢摊开掌心
那些被斥为"不洁"的光痕
正蜿蜒成河，漫过所有禁止涉水的界碑
而身后的村庄正在虹的倒影里缩小
像一枚被时光磨旧的印章
盖在你潮湿的裙摆上——
那是你与天地私定的契约：
用七重光，兑换一次
不被绣绷束缚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