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在高脚杯里勾兑新天地 
上海的夜色沿杯壁挂釉  
却挂不住你突然的静默——  
当皖南的煤油灯芯  
在记忆里结出橙黄的灯花  
怕黑的心事被捻得比山影更瘦

母亲用针尖挑出月光  
缝补你磨破的学费
你的瞳孔泛起稻浪时  
整座城市在醉意中坍缩成  
一粒未脱落的乳牙  
含着整个山村的甜与锈  

录取通知书对折三次 
就装下了所有山峰  
如今西装内袋里  
仍躺着半截没融化的乡音  
像老樟木箱上崩断的铁箍  
勒着这些年晒不干的晨雾 

被苞谷叶割伤的夏天  
始终在萤火虫腹部发烫  
当玻璃幕墙长出脐带
每个午夜都有潮声  
从脚底漫上来 
淹没你刚熨平的领口 

此刻，你蹲下身  
为柯基犬系好牵引绳  
梳毛的右手突然悬停——  
多年以前，母亲弯腰  
为你系鞋带时
白发也是这样在夕光里晃动  
像一丛未收割的芦苇 

那双手始终没能  
丈量母亲脚踝的周长  
此刻却把月光搓成  
一根悬在喉间的井绳  
垂向深不见底的  
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