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用心脏击鼓
睫毛呼着节拍
她将指骨凿孔为笛
乃至于歌，亦已是肢节躯廓
她要去往海边的高崖
在咸风与赤潮中，对歌命运
她做的梦 只关于白鲸的遨游，
海雀的飞掠
和出逃于贝类的生活

她知道，一些伤心的人鱼们
会怎样打理自己的鳞片
她看过，那些心碎的人鱼们
是如何把歌声留在礁石里
这些千疮百孔的听众
它们不懂得歌曲的韵律
只嗅到了海草与爱情的腥

（二）

数多少晨光从蔷薇叶隙升起
数多少晚霞从玫瑰花瓣滑落
你服下了多少浪漫的药
就吃透了多少存世的苦
一段温热的回想，
从时光的缝隙流出
暖暖的
落在红槭树梢明媚如织的阳光，
鱼腹般白净闪着粼光的双手
和宛若春潮般丰盈的嗓音
蒸蕴了碧空下无限的蓝
那一声 从唇角剥落的
枯叶一样的再见
也抵不住风吹，又飘回嘴边

（三）

若不是那场绝命的惊雷
和不知是何人祈求的，弥天的火雨
她本想再次翻看这个世界
去看熟成的乌梅上挤满阳光
看蝴蝶扇动着纷彩夺目的翅膀
带着未干的朝露，慢慢滑向藏在花叶间
那一丝永恒的馨香与宁静
若不是这场绝命的雷雨
世间的美好不会猝然赴死
岩石不会疼得痉挛
草甸也不会烧得血红
空气都逃到哪里去了？她不知道
她的泪啊，已是湿雾里漂泊的铜风铃
浥浥的，不绝的哀愁

（四）

她终于决定睡上一觉
她知道这段梦会很长
等醒来时，她会乘着洋流
以数百年的时光周游
她已不再惧怕时间
她要去罗马，去都灵
去取下埃菲尔塔尖悬挂的船帆
去坐上金字塔顶停泊的巴士
去看看长城上搁浅的蓝鲸
再到莫斯科的双子塔间跳跃
她会充满耐心，与无限的期待
在百年以后
等到纸飞机的折法彻底失传
而姓名已失去意义的那一天
她依然坚信
会有这样一个人，带着新鲜的乌梅与桑葚
迈着与她同样坚定的步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