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驼铃在风里结了冰
蜂箱沉默成黑匣子
每个孔洞都是未寄出的信
凝固的蜜汁正在窖藏
我们最后一次对视的温度
毡房外的牧草在雪下发酵
我的鞭梢仍系着你发间的松香
那时你数着蜂巢的六边形
说迁徙是候鸟写给天空的抵押书
而我的羊群啃食着经年积雪
把影子抵押给苔原的褶皱
总有些甜蜜需要漫长的等待——
像阿尔泰山脉用七千年
把云杉的年轮酿成琥珀
你教我辨认蜂蜡如何封存晨露
而我在每个满月的夜晚
用羊毛编织经纬线
丈量银河到额尔齐斯河的距离
当驼队再次驮来南方的季风
你留下的空蜂箱开始震颤
树脂正从针叶林伤口渗出
那晚我听见无数翅膀破茧
月光把牧草变成液态的银河
一千只蜜蜂在胸腔嗡鸣
迁徙者带回的盐粒结晶成霜
他们说南方有永不凋零的苜蓿田
可我的鞭子已长成胡杨
根系缠绕着地底的铜矿脉
当冰川在正午滴下第一颗眼泪
所有蜂箱突然吐出金箔
在风中拼贴成发光的等高线
此刻驼铃正解开冰的镣铐
融雪漫过蜂箱黝黑的瞳孔
我听见地心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
候鸟的倒影掠过羊毛卷曲的漩涡
迁徙者终将成为自己的信标
像蜂群在磁暴中校准方向
而我在苔原竖起第七座玛尼堆
每块石头都是凝固的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