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

忽然想起棺木
想起时心里就莫名一阵悸动

那老人每日里看着它
看着自己的最后归宿
眼神就变得迷惘空洞
有时又仿佛看一个亲人
别有一种脉脉的深情

他是村里的一个孤寡老人
很久以前就已经孤苦伶仃
无依无靠的日子过得长久了
就渴望着一些个寄托
或许是不希望黄土之下无处落脚
或许担心老去了以后没有人送终
他早早的就给自己打造一口棺木
停放在低矮的单扇屋门口的旁边
用尽了他半生的积蓄
每年的雨季来临之前
他都不忘了刷一遍油漆
颜色如大枣一般鲜艳通红
老远老远就能闻到那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们怵它讨厌它
他却视它若儿女

有一回我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我来在人间这一趟
走出了一场虚空
临到了了
我总也得安安生生地躺下去
不能够暴尸荒野体无完肤
我得有模有样的去见我的爹娘
不能让他们认不得我才能行

有一刻我忍不住在想：
他是否也会在繁星满天的长夜
在棺木小小的四方空间里睡上一宿
早早地体验那幽冥世界里的孤寂飘渺
一如他活着时候一样的落寞孤独

最后我听村里老人们说：
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
自己穿戴的整整齐齐
板板正正的躺在棺木里面
闭上了双眼
他们还说：
那棺木做的尺寸刚刚好
上面触着他花白的头发
下面触着他那一双大脚

那老人活着的时候
弯腰驼背身形佝偻
躺进棺木的那一刻
身材却是从未有过的秀颀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