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碗馄饨

女人静静地坐在面馆里
涌动着一汪清泉的双眸，流淌着
芳华的馨香
目光中已无来时的急促
男孩坐在冬日清晨的暖阳下
吃着惟一的一碗馄饨
稚气声响起：
“妈，你怎么不吃？”
“妈不饿，肚子饱着呢！妈看着你吃。”

若干年后的某个冬日中午
女人在家吃着一碗馄饨
疑云却在双目河床上漂荡
河流镜像中的青年赶紧道
“妈，我发了奖学金。想你了，正好
休息，也不知买什么？就随便买了
碗馄饨，我回来时在学院已经吃过了。”
疑云开始散去，河床变窄了
喜悦声响起：
“孩子，这碗馄饨的葱花真香！”

夕阳暖着冬日
暖着坚如磐石的港湾
更暖着中年男人的心空
女人喜欢看白雪
白雪却悄悄地爬满了
她的岁月年轮
一碗馄饨的暖香，在女人
褶皱的脸上开满了花朵
双眸中不再有清泉，代之的是
一望无际、包容万物的大海
此时关爱声响起：
“妈，慢点吃，别烫着。”
“唉，这碗馄饨真香！”

二，长发

剪染过的发丝不再有雪的白
母亲不停地照镜子
嘴里不间断絮叨着短发的精神、洋气
知道说给我听，一直不建议她将长发剪短
太可惜了——是我时常挂在嘴边
的理由
挺好，挺好
此刻，我却给了母亲想要的答案
其实一直没告诉她
那两根乌黑的长麻花辫，已然根植于我的脑海——
从校园外的曲径上
从仅存的芳华相册内
从浸满汗渍、血泪的背影里
从每次客行异乡，极目远眺的泪光中

三，雪

飞鸟地嘶鸣，揣着北风的冷冽
惊开一缕光，却如野马
套不住的风驰电掣
奔向窗外，欢于旷野
缰绳，随漫天大雪飞舞
雪花，一色镜中繁花。洁白、葱笼、盛大

客舍院内色彩难分的腊梅，将芳香留于梦中
远处的山峦、河流、草木……皆
白雪染尽，萧瑟寂然
疏影静立窗前，极目中挂满白色的铠甲

一杯清茶尚有余温
浅抿之际，东方已然既白
遥望故乡的方向，心中轻喃
“母亲，您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