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树要搬走了
他们说是要去往大城市
断根时溅起的红泥
沾在我打工第三年的裤脚

麻绳捆住方言的喉结
卡车用六个小时
运走三十年的年轮
报废表上画着叉
像去年工友手臂
取钢钉留下的疤

我的掌纹在断根处洇开
替它们记住每个分岔
吊瓶往静脉注射城市的海拔时
树皮正褪去粗粝的方言
成为绿化带里温顺的风景名词

现在我的关节生出须根
在深夜探入更深的黑
钢筋在皮下网住最后春汛
指纹开始模仿树皮的裂痕
向混凝土里延伸

这些年我们成为了异乡的树
给老家汇款时总要剪掉些枝桠
直到年轮磨成硬币大小
直到落叶学会用条形码计数

树教会了我们弯腰
还不够  还要埋的更深些
这些年我们用无知代替了什么
来千里迢迢为树黝黑的过往，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