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在某部队当兵
某老太太是驻地附近的烈属

她丈夫把革命种子播遍
大江南北
却没来得及让她成为母亲
她和丈夫的名字相依为命
日子像院子里的榆树
秋黄春绿
落叶添薪燃旺冬天的灶火
榆钱充饥载她度过春荒
即便父子不能救的1961年
也没人偷过一枚
能够活命的榆钱儿

当年轮刻满她的额头
地球村又多了一个
960万平方公里的市场
她东面的邻居开始嫌树上的小鸟
吵得孩子睡不稳觉
西面的邻居抗议西风
把榆叶刮进餐厅
老太太乞求的目光拦不住
邻居抡圆的大镐
榆树被刨掉
老太太心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邻居还是刨不掉的邻居
东邻搞装修要接老太太的电
仿佛她家有个发电厂
西邻浇葡萄要通老太太的水
仿佛她家连着黄河
连周围的狗都跑到她院子里
屙一座座巍峨的屎


从此老太太关紧自家的门
发狠就是一个人死在屋里
也不用别人抬
后来我弟弟成了她院中的
一棵树
给老太太搬煤球 修屋漏
战友们也常来为她
遮风又蔽雨
逢年过节部队领导送油送面
送温暖
老太太心里绿起一片
四季不凋的森林

老太太管一身军装叫榆树绿
她最爱听不同方言的树叶
哗哗响
她先扒着门缝往外瞅
如果瞅不见榆树绿
任你穿着皇袍
也登不进
一步之遥的门

一个光天化日的中午
某小偷披上一身榆树绿
绿开了老太太的门
绿走了她全部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