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驱散了乌云,
他从雨林中坐起。
落芳自身旁的野薰,
蜜露绽放在青衣。

湿土抱在割伤的右手,
在绿雨中不舍离去。
眯起双眼,远处的废楼
墙根生满野雏菊。

推开风干蚀空的门,
温暖的室气与几处幽光。
挂着碎裂的炽灯,
撒了一半的日历泛黄。

这并不是他曾驻留,
却在恍惚中不能确信
这是熟悉的,却难以言说,
遗忘杀死他原有的坚定。

一缕光跑了进来,
被彼处的镜子撞晕。
他瞟视着,却被惊骇,
只见到两人背后的崇峻。

向门外看去,只见得初升的月;
镜中却依然是相倚的二人。
走近些,唯有他与风的戏谑,
不见了那蓝影背上的朱藤。

头愈加得眩痛,
却见这背影、闪过的晰帧。
她的容颜簇拥,
在记忆的楼缘失衡。

睁开眼,又回到这里,
记不清刚才的虚实。
废楼的存在被遗忘销弃,
只见得海边暖浪击石。

拖起沾满碎瓣的轻躯,
在黑色的草地印着灰迹。
被风吹干了的死鱼,
与眼前荡漾的红衣。

她回过头,红巾匿掩着颔,
他瞪大了眼,却是陌生着熟悉。
她走过来,在夕阳的浩瀚,
无自觉的眼泪,却失了力的右臂。

却似那漂渺的丽魂，
他诧异地摸不到她的双肩。
向灰色的大洋发问,
她却似真实地贴在他怀前。

海风拍打着他的衣摆,
挽掠着她的红裙。
月光下澄净的尘埃,
沙砾在荒滩逡巡。

「悲哀与善良的私子,
为渐虚妄的世人空悯。
直到鳞伤着苟活到末日,
困在遗忘与慨憾的荒林。]

「我迷失在郁愁的深林,
美好逐渐为循梦掳去。
我渴求听到妳的柔音,
为了妳的红衣踏上苦旅。」

她抬起头,眶中已是星湖,
在月光般的脸颊成川。
转身向山崖走去,在银河下起舞,
踯躅着不尽的心酸。

石子路上躺着皑皑骸骨,
生满苜蓿草的废胎。
崖砺上淌血的跃足,
灰云的苍穹挂着虹彩。

「奄奄一息着,圣洁的心灵,
全身被污唾苔得体无完肤。     
他们的魂骨已然溃尽,
留下的却是漫无止尽救赎」

群星在她的脸上晶莹,
脚下的胭脂已阑干。
在息的海风中立停,
侧视他已然泪潸。

「你是否还会因我的荒唐静默?
你是否会遗憾这样的结局?
我的生命因你而残喘着活,
却换来百年的唏嘘与孤独。」

他泣不成声,凝血的双手
掩着他湿肿的面颊。
退潮在远洋嘶吼,
和风吹奏,在身旁的窄峡。

月光匍在荒坪,
如放映回忆的胶卷。
几世前的倾心，
在他眼中的夜晚。

「我想靠近你，却始终不了解你,
尽管已过了不知多少时间。」
「它永远不会殆亡在时间的索羁,
更不会埋葬在人世的艰险。」

「但是,若一日再无人烟,
你我是否还会在异世相识?」
「生命短暂,我寻不得答案,
但愿吧,在遥远的末世。」
……
映像在云蔽中切断,
他的头剧烈地眩痛。
白耀的雾光噬着海湾,
湮没那渍深的红。

「这是哪里?我是谁?
为什么这里一片空白?
仿佛刚刚睡醒,却又如此劳累;
仿佛曾经来过,却似第一次到来。」

全身尘淤,却在平地上
留不下些许痕迹。
褶皱释放着迷茫,
哭泣了身上的青衣。

「带留或是前行,
留恋或是割舍。
焚尽理想的愿景,
或窒息在浮世的熏乐。」

「不公平,这不公平!
为何总是要失去?
不想背叛我的生命,
更不想生命终于悲郁!」

「这本就是永恒的不公,
永远无法改变。
人之本故此俗庸,
总想蜷缩在中间。」

回荡着,高处悠长的天钟。
他堕入黑暗,微笑着失了知觉。
青衣趴在礁上,望着崖上的红,
她在峰顶静立,望着云间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