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雾未散时，我赤脚踩进松软的田垄
露水在趾缝间游走，像母亲用乳汁
浇灌新生的秧苗。锄头撞击土地
发出青铜器般的闷响，泥土飞溅
在裤腿上结痂，成为大地的胎记
（二）
正午的日头将脊背烤成盐田
汗珠坠入裂缝纵横的泥土
与蚯蚓的体液、腐叶的汁液
在根系深处酿成一坛浊酒
我俯身时，看见自己的倒影
正被禾苗的根系缓缓吞噬
（三）
暮色漫过晒裂的唇，风捎来雨的消息
我蹲在田埂剥开一颗花生
果壳里蜷缩的胚胎，与掌纹里
沉睡的种子遥相呼应。远处
收割机正将晚霞碾成碎金
而我的骨骼，已长出谷穗的纹路
（四）
当最后一粒谷子归仓，月光
在犁沟里凝结成银霜。我躺下时
蚯蚓钻进毛孔，搬运我体内
淤积的盐分。土地在黑暗中蠕动
用根系缝合我所有裂开的伤口
直到我成为一座不会行走的山峰
血管里流淌着五千年的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