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渣

挣扎了很久也终于没能坐起来
额头上密密的沁满了汗珠
病了很久很久了
力气早如抽丝般剥离躯壳
只得以眼神示意别人打开窗子
胸口太浊  呼吸太重
他只想要嗅一嗅过路的微风

中药煎熬好了  盛在碗里
一片浓稠的暗褐色
水面上浮泛着些微渣滓与泡沫
味道很苦很涩，如他的人生
让人不忍品味也不敢琢磨
但得喝下去  病也是苦的
治病的方子就是四个字：以毒攻毒
就像世间很多事情的解决方法一样
到最后拼的是决心意志
他开始喝  被一匙一匙的喂
可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喉咙太堵  药水太滑
都顺着嘴角流下了脖梗
这药已经是最后一副

终于喝完了  其实一口也没入胃
他惶急的要人把药渣扔到路口中央去
让车倾轧  让人践踏  让风吹雨击
就折磨吧摧残吧蹂躏吧
承受不住的时候病魔才会搬家
他心里还存有着一个念想：
当药石无功的时候
就让鬼神前来光顾
家人急急的去了  同样的心意
可是那天的路口静悄悄的
没有车辆经过
没有人来来往往
好事的鸟儿也不见有一只

太阳沉落的时候
忽然涌上来厚厚的云层
霞光也不见一线  天地一片昏黑
他慢慢闭上眼睛  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再感觉到锥心的疼痛
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他的生命进入了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