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那一夜，你清晰地梦到自己
一只瓷盘，囚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中
另一只瓷盘，准确说，是考古现场几块残片
将黑洞般吸纳在座专家口音不一的惋叹

戗金扬名于秀州，定州排挤出走
把脚印一圈一圈叠在霍州。你
捻着吹着咂摸着陈村细腻的黄土
土腥气，迅疾浸透你每一次呼吸

指尖轻触一只刚出炉的皎白瓷盘
盘上的水草水禽波纹，你两眼放光
像凝视行将远嫁的爱女
兴奋，满足，幸福，也忧伤

把精白瓷高足杯放进小木箱之后
勒紧草绳捆扎好粗瓷碗之后
吱呀一声关好窑洞作坊的木门之后
收起多年没用仍簇新的戗金工具之后

你，走出窑场，饱吸一口汾河的思念
吼出一曲混着秀州吴音的信天游
柿树上一片金大定三年的红叶，噗——
应声楔入，泊着运瓷船泛着釉光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