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是时光的画师‖枫子

青铜器时代就铸好了这把弯月
商周的风在甲骨文里刻下谷穗的纹路
母亲的手掌是活着的青铜
在盐碱地里打磨出星光的锋刃

大跃进时，红旗漫卷过芦苇荡
无数把镰刀在原野抒写狂人日记
蒹葭不再是诗经的水中幻影
倒伏成，公社粮仓的黄金甲

她瘦小的脊梁弯成六十度的谦卑
致敬粮食亩产层层拔高
“以粮为纲”的口号呼吁三江汇合的河床
把晨露酿成乳汁喂饱铁轨
蒸汽火车轰鸣着收割整个江南的秋天

包产到户那年，镰刀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老茧在指节上开出青铜色花
暮色中的笔锋，开始划分田到户
稻浪在承包的土地上起伏成新的潮汐

如今，联合收割机吞下整片黄昏
她的镰刀挂在堂屋褪成青铜标本
唯有指尖的沟壑仍在生长
收割着月光，收割着比蒹葭更古老的乡愁
在收割机的轰鸣声里，我听到了
青铜器时代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