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是怎样一种事物：水上水鸟点起的浪花；
寂静地，仿佛永在，村庄按五线谱的体态流动；
好像用行动表示，一段曲子哼过了就永不回头。
时态是多余的，逝者如斯，我们不说追念；
大河上消失的水鸟，有自身独特的时空。
它的哭声不阻碍一滴后浪的流向，连你的哭声也是，
仅仅提供一次余音。当你的记忆在木石中锁闭，
当我站在祠前，“河水在我的泪水中流。”我在十三岁，
从桃江去往益阳的路上下车，从耳中摘下你的耳机，
眼睛望向公路下面，不似动画片里，不是海。
峭壁下大片的平地，河水向山尽头走去。
我在黄昏时下车，就会感到自己活在一首歌里，
好像山尽头是天尽头，造物随手放置的一幅远景；
界限以外，没有生活。偶尔我们从中触及它创造的手，
会感到被祝福。你没来得及送我的随身听，
很快就过时了。你没有料到，它的保值期不过两年。
晚上的《梦醒时分》我不再听，
妈妈的手机里还有《一千年以后》的前奏响起，
我就能在黄色的灯光中醒来，风吹学校里椰子树……
等下午四点从桃花仑回家（已有许多桃花落在它名字里面），
零钱找不见了，司机没要我的车钱，从四点到六点，
天色渐渐黑掉。经过资江区的菜市场，
鱼腥味在风中转瞬即逝，玻璃灯光里，
水晶模型一样的烧饼店。我要回家，
再穿过一段漫长的林荫路是我住的地方，
朋友啊，几时来我家玩，流过你家的河，也流过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