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风铃又响时
我总想起那年暮春
青石巷里飘着细雪般的梨花
你我共执一壶浊酒
说要买下满城桂花
种在归舟之上

而今船依旧泊在旧码头
只是舱底的酒已换了新酿
鬓边的白发却比桂花更早开了

世人皆道"终不似少年游"
岁月原是善画师
它把我们的青衫染作霜色
却赠了双能望见星河的眼睛
西天晚霞比少年时偷看的
烧得更烈
云絮里藏着半生烟雨凝成的金箔

前日重翻旧书
夹在《漱玉词》里的银杏叶
已薄如蝉翼
二十岁写在叶脉上的诗句
墨痕竟比叶脉更清晰

三十五岁可种下二十岁的桃树
五十岁能酿出十八岁的梅子酒
溪流里的卵石不必着急
被拾取
它自会在某个黄昏
被晚风推到懂得它纹路的人脚边

暮色漫过窗棂时
我常学着少年人的模样
把新折的桂花插在粗陶罐里
瓷罐上还留着晨起煮茶的
水痕
像岁月盖下的火漆印章

刘禹锡说"为霞尚满天"
这满天的霞光
不正是迟到的桂花香？
且让未干的墨迹在暮色里
慢慢洇开
趁月光还年轻
我们正好可以再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