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用沟壑丈量旱季的长度时
我正数着龟裂的掌纹

蝉鸣在正午的铜锣上淬火
祖父弯成一把生锈的镰刀
风翻动稻   如同阅读经文
每道沟壑里都栖息着--
             不肯降落的铜铃

我总记得赤脚奔跑的日子
蜻蜓驮着云影掠过田埂
禾苗的腰肢正在拔节
翠色漫过七月龟裂的嘴唇
蒲公英在田埂播撒绒毛
而您把皱纹种进泥土
像一株根系深埋的老稻穗

雷雨总是迟到的
我们与盗水者对峙前的黎明
埋伏在田埂的沟壑里
看铁皮桶盛满半片天空
当盗水者的扁担惊起白鹭
您抖落草帽上的霜落
让铁皮与铁皮撞击出
碎冰裂帛的声响

直到雷雨降临
所有干涸的喉咙突然涌出
在深夜咳嗽——
惊醒水渠里游荡的月光

十年过去 那些偷水的脚印
仍在他脊背的沟壑里发烫
新栽的秧苗年复一年返青
而所有夏天都停在某次奔跑
扬起的灰尘中